赳气昂昂地冲向了县百货大楼。
这一次,目标明确——武装自己!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将每一分钱都掰成八瓣、连买根冰棍都要算计半个月的寒门学子。
他需要一身足以昂首踏入京城、从容迈进《当代》那扇文学圣殿大门的着装!
这是他凭本事,为自己挣来的第一份体面,一份属于奋斗者的勋章!
在成衣柜台,他仔细挑选,如同将军在检阅他的士兵:
主战袍:一套深藏黑蓝色的涤卡中山装!版型挺括,肩线平直,领口袖口针脚细密如军规。
这是八十年代知识分子的黄金圣衣,庄重又内敛,自带三分书卷气。
内衬:一件纯白色的确良长袖衬衫!平整不皱,颜色鲜艳不褪色,耐磨耐穿。
下装:一条深灰色的涤纶长裤!裤线笔直如刀。
战靴:一双崭新的黑色牛皮“三接头”皮鞋!鞋头擦得锃亮,敲击在水泥地上能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行囊:一个深褐色的帆布旅行包!。
当他换上新装,站在百货大楼那面穿衣镜前时,镜中映出的身影,已然脱胎换骨,完成了从“乡村潜力股”到“文坛新锐”的华丽蜕变。
合体的中山装完美勾勒出少年人开始舒展且挺拔的肩背线条,深邃的藏青色衬得他略显白淅的肤色愈发清爽。
崭新的皮鞋稳稳托住他挺拔的身姿,仿佛洗去了最后一丝泥土的印记,显露出一种沉静而内敛、锐气暗藏的知识分子气质。
连见多识广的售货员大姐都忍不住多瞄了几眼,小声嘀咕:“这娃儿,穿这身真精神!”
拎着装满新行头的旅行袋走出百货大楼,春日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仿佛在为他加冕。
他步履轻快,心头涌动着一种属于破茧者的昂扬满足感。
路过县文化馆那熟悉的灰色小楼时,一个步履匆匆的身影正往馆里赶。
“韩老师!”杨帆一看是熟人,主动招呼了一声。
“哎!杨帆?!”
韩秉礼闻声回头,看清是杨帆,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小跑着迎了上来。
“巧了!正想找你呢!年前那元宵灯会,办得太成功了!县里领导开会都点名表扬,说点子新、效果好、群众反响热烈!一直说好好谢你,都没逮着机会!”
他拍了拍杨帆的肩膀——力道比郑校长温柔多了,目光随即落在他一身崭新的行头和一看就是出远门架势的旅行袋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更深的赞许和了然。
“哟!这身行头!嚯!够派头!真精神!”
他又小心地左右看看,放低了声音,由衷的祝贺:
“省报文章一篇接一篇,《人民文学》都攻下来了!小杨,你这何止是起势,这是要一飞冲天,直上青云啊!了不起!”
“韩老师过奖了,时来运转,碰巧了。”杨帆谦逊道。
“这可不是运气!”韩秉礼摆摆手,随即象是想起什么关键大事,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小杨,趁这热乎劲儿,毕业分配的事,心里有谱没?以你现在的名气、这身邦邦硬的本事,还有给咱文化馆立下的汗马功劳,你放心!”
“只要你点点头,咱县文化馆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而且是虚席以待!搞专业创作,有安静办公室;搞群众文化,活动经费你优先!待遇?绝对按最高标准走!这可是馆长拍着桌子说的原话!”
这是一个极其明确,而且条件优厚的承诺了。
县文化馆,对于绝大多数师范毕业生来说,已是挤破头也难进的好去处。
杨帆心头微暖,韩干事和文化馆的这份赏识是实实在在的啊。
他诚挚地点头道谢:“谢谢韩老师大力推荐!谢谢馆长这么看得起我!这份情谊我记下了,一定慎重考虑。”
“好!好!好好考虑!不着急,想清楚了随时找我!”
韩秉礼见他没把话说死,笑容更盛,又热情地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到了京城好好改稿之类的话,才步履轻快地进了文化馆。
杨帆继续前行,目标明确——最后的“抛光”处理:理发店。新衣需配新容,方显郑重。
他熟门熟路地找到那家小店,依旧是那位见证了杨氏蜕变的老师傅。
“哟!小伙子,又来了?这身打扮!”老师傅一抬头,眼睛都亮了,放下推子就围着他转了一圈,啧啧称赞,“真跟换了个人似的!气派!象…像画报上的干部!”
“麻烦师傅,再帮我精修一下,清爽利落点,要出远门。”
杨帆在熟悉的椅子上坐下。
“好嘞!放心!包你满意!京城人见了都说好!”
老师傅瞬间干劲爆表,仿佛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知根知底了,依旧是那套熟悉的流程。
推剪嗡鸣,剪刀翻飞,碎发如墨雨簌簌落下。最后,热毛巾敷脸,剃刀过处,青涩的胡茬尽去,光洁如新。
当杨帆再次睁开眼看向那面斑驳的镜子时,连他自己都有片刻的恍惚和陌生感。
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