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玉夬身后的暗卫们,个个在夜色中纹丝不动,唯有一双双眼珠子,暗地里头你瞧我我瞧你,偷偷递着眼色,满是惊疑之色。
他们王爷何时变成这般好说话了?
若说王爷是真动了怒,为玉麒麟被炸之事气恼,早该一刀了结了面前这小姑娘,断不会这般啰嗦。
若说不曾动怒,又为何缠着这人家,执意要她赔偿?
他们随侍王爷多年,第一次见王爷说这么多话,当真是奇了。
温杏瞥了眼那群马,又望向妹妹,瞬间会意适才那通噼里啪啦的爆响是从何而来。
她不由心虚。
温棠看见姐姐神色闪烁,当即抢步上前,在温杏傻子开口应承赔偿之前,横身挡在了她身前。
公玉夬挑眉看她的动作。
温棠甩出一方粉红的纱帕,沾了沾眼角,满眼无辜:“王爷这是什么意思?什么玉麒麟,那是个什么东西?我不知道。”
若论装傻充愣,温棠堪称个中翘楚。
公玉夬见她如此,嗤笑一声,抬手指着玉麒麟:“我的这匹马,你打算怎么个赔法?”
顺着他手指望去,温棠记得那匹大黑马,本是通体乌亮,毛发光滑如锻,黑尾柔顺丝滑,非常漂亮。
她给这匹马第一个绑的鞭炮。
如今它尾巴没了,露出个光屁股,光屁股上的毛都蜷作一团,还隐隐飘着一股子糊味,狼狈不堪。
马儿通灵性,满眼怨怼地瞪着温棠。
温棠故作惊惶,一双桃花眼盈盈泛红,摆出泫然欲泣的模样,捂着心口叹道:
“天呐!好好一匹神骏马儿,怎就成了这般模样?何等狠心歹人,竟这般戕害无辜牲灵,真真叫人心疼!”
公玉夬深深凝睇她。
温棠眼睛一眨,一滴泪珠就落了下来:“王爷此言何解?难不成你竟以为是我炸了这可怜的马儿么?
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如何干的出这样辣手摧花的事?
王爷若执意要冤枉我,我无话可说,你将我绑走吧,绑去京兆府,咱们辩个明白!”
说着,一双手伸到男人面前。
“你绑我走啊,你绑我走啊!”
她步步紧逼,才染了丹蔻的指甲衬得她指尖似樱桃一般。
公玉夬只觉得牙根儿痒痒,想咬一口。
“哎呀!”
温棠突然眼睛往上一翻,嫣红色衣裙桃花一样逶迤,她晕了过去。
温杏吓了一跳,忙要去扶住妹妹,却见那个高大男人长臂一伸,捞住了下坠的温棠。
温棠倒在他臂弯中,只觉扶着后背的掌心传来的灼热温度,似要穿透层层衣衫,直直渗进皮肉里,烫得她不自在。
可眼下却万万醒不得,只得继续佯装昏迷。
公玉夬低头。
这丫头三分机灵,五分狠心,十分的狡诈。
他嗓音低沉喑哑,缓缓吐出三字:“你很好。”
言罢,一掌将温棠推回温杏怀里,翻身上马,转身而去。
听马蹄声走远,温棠睁开一只眼睛。
温杏忙扶她起来:“你也太胆大了,这般凶险莽撞的事,亏你也敢下手,万一出了差错,如何是好?”
“他又没有证据,就是告到京兆尹我也不怕……”
“我哪是说这个?我是说你给马屁股后面绑炮仗的事情。”温杏瞪了她一眼。
温棠道:“我有什么法子?又进不去,若不来搅局救你,难不成你真要给他做小妾不成?”
纯哥儿道:“此地不宜久留,咱们速速登车离去,归家谋划后路才是正经。”
几人再不耽搁,匆匆登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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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驴车之中坐了三人,纯哥儿坐在前头执鞭驾车。
温棠打方才就注意到姐姐身边的这个陌生男人,这才有空问她:“姐姐,他是谁?”
林璞之也顺势看向温杏,眸中带着几分兴致,不知她会如何介绍自己。
温杏:“他是林连之的男妾。”
温棠一听,登时睁大双眼,口中不觉发出“哇”的一声惊叹。
林璞之被呛得连连咳嗽,险些喘不上气,瞪着温杏道:“你胡说什么?我是什么人?”
温杏见他被戳中痛处一般,忙摆手道:“罢了罢了,是我胡说。他是谁并不打紧,只是个同遭歹人迫害的可怜人罢了。”
温棠见状,便不再多问,转而看向温杏:“姐姐,如今你有什么打算?”
温杏神色一正,道:“咱们直接去京兆府,告官。”
温棠闻言,点点头,她早就料到,以杏姐的性子,定会选这条路。
纯哥听到温杏吩咐,手腕一扬,鞭子凌空脆响,驴车轱辘轱辘朝着京兆府方向驶去。
温素纨撑着一柄油纸伞立在门口,不停往远处张望。
时近后半夜,棠姐儿不见踪影,杏姐儿不见踪影,纯哥儿也不见踪影。
三个孩子究竟往何处去了?
杏姐儿应该在安稳之处,可棠姐儿与纯哥儿能去何方?越想越是心焦。
张继儒亦是彻夜无眠,在一旁跺着脚嘟囔:“纯哥儿这孩子,平日瞧着知书达理的,莫不都是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