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后的清理工作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硝烟与血腥味被强劲的通风系统不断稀释,但依然顽固地渗透在前哨站的每一个角落。破损的围墙被紧急焊接加固,机甲和车辆残骸被拖离,变异生物的尸体则在划定区域集中焚烧,冲天而起的黑烟带着蛋白质焦糊的古怪气味,在荒原上拉出数道扭曲的灰柱。
陈新和其他外勤人员没有休息,被分配了繁重的辅助清理和警戒任务。搬运弹药箱,协助医护兵转移伤员,在焚尸坑周围设置隔离带……高强度、机械化的劳作,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对战后紧张情绪的宣泄和压制。没人多话,每个人都沉默而迅速地执行着命令,眼神深处残留着厮杀后的疲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昨日那场钢铁风暴的敬畏与悸动。
陈新混在人群中,动作标准,效率不低也不突出。他刻意收敛了所有异于常人的表现,无论是体力、耐力还是感知的运用,都维持在一个“优秀老兵”的合理范畴。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用在观察和倾听上。
他注意到,那支从天而降、一举扭转战局的机甲部队并未久留。在完成战场清理和短暂休整后,其中大部分机甲在次日清晨便重新升空,消失在北方铅灰色的云层之后,只留下六台机甲和相应的后勤技术小队驻守前哨站,加强防御力量。留下的机甲中,就有那三台参与猎杀七阶变异兽的重型突击型,它们静静地停放在专门的机库内,散发着冰冷而强大的气息,如同暂时收敛爪牙的巨兽。
他也从士兵和技术军官们零碎的交谈中,拼凑出更多信息。这次兽潮袭击的规模和强度远超以往,尤其是出现了三个七阶智慧种协同指挥的情况,这被认为是北方“那些东西”一次有预谋的、试探性的进攻。而北宁军方显然早有情报和准备,利用ws-09遇袭和核心异常作为诱饵,成功引蛇出洞,一举歼灭了对方的重要高阶战力,并缴获了部分可能有研究价值的生物样本。
“听说指挥部早就盯上那三个家伙了,它们在北边‘嚎哭峡谷’一带活动很久了,这次总算逮住机会一锅端了。”一个正在给机甲外部传感器做清洁的技术兵对同伴低声说道。
“代价也不小,咱们前哨站伤亡了将近三分之一,围墙差点被攻破。”同伴叹息。
“值了!干掉三个七阶,还重创了兽潮,至少能换来北线半年的相对平静。而且听说‘上面’对这次缴获的东西很感兴趣……”
“上面”指的是什么?北宁更高层的指挥机构?还是……那个名为“银河”的生物主机?陈新不得而知,但他能感觉到,这次胜利背后,是北宁冰冷而高效的军事机器在运转,每一步都经过精确计算,包括牺牲。
第三天上午,当清理工作接近尾声时,所有参与防御战的人员被集中到前哨站中央的小广场上。赵上尉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简易讲台上,脸色依旧冷峻,但眼神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胜利者的锐利。
“全体都有!”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广场,“基于你们在‘碎砾荒原g-7区域防御反击战’中的表现,经前哨站-7指挥部审议,并上报‘灰烬哨卡’指挥部核准,现对以下单位及个人予以嘉奖!”
广场上一片肃静,只有寒风刮过旗帜的猎猎声。
嘉奖名单很长,从集体荣誉到个人战功。阵亡者被迫授勋章,家属将获得抚恤;重伤者获得晋升和额外医疗资源;表现突出的士兵和技术人员获得了军功章、额外贡献点以及晋升机会。
陈新的名字出现在后半段。
“……外勤雇佣兵‘渡鸦’,在维修支援及防御作战中,技术精湛,观察敏锐,狙杀关键变异生物单位,有效支援了防御节点,为战斗胜利做出贡献。特记三等功一次,奖励贡献点五百点,并……”赵上尉顿了顿,目光扫过队列中的陈新,“经申请并获得批准,授予‘渡鸦’北宁外勤部队‘预备技术士官’资格,纳入正式编制序列,隶属第三机动中队后勤分队维修支援组。即日起,享受相应待遇及承担相应责任。”
预备技术士官?纳入正式编制?
队列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和羡慕的吸气声。对于大多数外勤雇佣兵来说,能从临时合同工转入正式编制,哪怕是预备役,也意味着更稳定的收入、更好的装备和医疗保障、更高的社会地位,以及……更严格的束缚。
陈新面无表情,立正接受。心中却飞快盘算着利弊。好处是显而易见的,他能更深入地接触北宁的军事体系,尤其是机甲技术,有机会接近更多关于“银河”子体核心的秘密。但坏处也同样明显,纳入编制意味着更严密的监控、更彻底的背景核查以及必须遵守更多不容违逆的规则。
是福是祸,现在还很难说。
嘉奖仪式结束后,陈新被单独叫到指挥室。这次里面除了赵上尉,还有一名穿着笔挺深灰色制服、胸前佩戴着银色齿轮与剑交叉徽章的中年男人。男人面容瘦削,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长期身处高位、审视一切的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