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分(1 / 3)

明月暂避云雾,满室只余一盏孤灯摇曳,明明灭灭间,光影交错,更添几分静谧。

任由两缕不安分的青丝在眼前飘拂,江微遥扶着桌角缓缓坐下身来,莹白眉心轻轻拧着,默然垂首。

“难不成,你也忘记了?”

烛影下,裴云蘅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还是说,之前两心相许的说辞是在骗我?”

“夫君何出此言!”闻言,江微遥猛地抬起头,声音又急又恼,“这般质疑,将我们过去的情分置于何地?”

裴云蘅淡道:“那便洗耳恭听了。”

“说就说,凶什么......”

江微遥忿忿地咬着下唇。

待她开口时,神色又添上两分物是人非的怅然:“生母离世父亲再娶,家中便没有了我的位置,我被送去乡下的庄子,只有一个小丫鬟陪着我。”

“庄子管事是个黑心烂肺的,见我势单便磋磨我,食不果腹也就罢,还要浆洗劈柴做种种粗活。”

说到伤心处,江微遥哽咽起来:“我求父亲接我回去却被斥责,那管家见状更张狂,还好,还好你出现了。”

话音落下,江微遥抬起头,情意绵绵地看着裴云蘅。

许是察觉到江微遥看来的目光,裴云蘅单薄眼皮轻抬,那双黑眸看过来。

目光在江微遥脸上的泪痕停留一瞬,裴云蘅想了想,修长指尖勾向桌上茶壶。

“我不喝,我不渴!”

江微遥心有余悸,连忙阻止。

她赶紧往下说:“那时你日日捧着书卷,我原以为你是个只知读书的榆木疙瘩,也不知何时对我动了心......”

她娇羞地低下头:“读书本就累,你还时常来帮我浆洗劈柴,会省下银子给我买外面糕点,还写了不少诗词予我......你都不知道,我心中有多雀跃。”

声音轻飘飘落下,雀跃二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颤抖,江微遥偏过头去桃腮绯红,像是吃醉了酒,尽显娇憨。

“哦?”

指尖摩挲着微凉的碗沿,裴云蘅语调微微上扬,似是忽而来了兴致:“然后呢?”

“然后我就被家里接了回去。”

江微遥又难过起来:“父亲得罪了武丰县的知县大人,为了赔罪,竟想将我许配给知县的傻儿子。”

“那傻儿子在大街上就对我拉拉扯扯,还好你不放心,也从庄子里跟来这才能及时救下我。”

不知是不是江微遥的错觉,她这两句话说完,裴云蘅身子向后靠去,似是觉得索然无味。

江微遥泪眼婆娑,再接再厉:“你打伤了知县的儿子,在武丰县哪儿还有活路?谁知你我刚逃出来,又遇天灾,我们两个的命怎么这么苦......”

泪珠顺着脸颊向下,江微遥哭红了双眼,忽而抓住裴云蘅的手:“都是我连累了你,夫君放心,我一定会请名医治好你,今后我们和和美美的过日子。”

女子的手细腻,宛如一块触手生温的暖玉,许是泪水不慎滴落在手心中,有些湿润粘腻。

眉心一跳,裴云蘅的脸阴沉下来。

剑眉下压,更显凌厉,他看向江微遥的目光不再似笑非笑,眸光冷锐如刃。

“放开。”

他强压怒意。

江微遥又被他吓到了,颤颤巍巍地松开手,好半天才想起哭。

一时间,屋里只有低低地啜泣,和外面渐起的风声。

残烛燃至尽头,随着一缕青烟升起,火光陡然熄灭。

屋内黑天墨地,难见一星半点的亮光。两人明明近在咫尺对坐,却看不清彼此脸上的神色。

不知过了多久,忽而有两声犬吠传来,凄厉地惨叫声打破眼下的沉默——

“儿啊——!”

是周大娘的声音。

江微遥皱眉站起身。

她行至窗边,见周大娘家亮起了火光,紧接着,静谧的山村没多久便吵吵嚷嚷起来。

急促的脚步声接踵响起,连左邻右舍两家早早熄了灯的,此时也匆忙推开门朝周大娘家跑去。

“这是怎么了?”

江微遥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转身看向裴云蘅:“夫君,我们也赶紧去看看吧。”

裴云蘅面容依旧难掩冷峻,锋利的下颚紧绷,他淡淡瞥了江微遥一眼,朝外走去。

待二人赶去时,周家门前已围了不少村民,便是一些头发花白,不常出门走动的老人也被请了来,神色严肃。

周大娘抱着身形瘦弱的二丫,哀痛欲绝:“儿啊,你怎么能如此想不开,你这不是要为娘的性命吗!”

二丫额角血肉模糊,鲜红一片。她痛苦地喘着气,不住地喊周大娘:“娘,我疼!我好疼,我是不是真的要死了......”

闻言,周大娘泪如雨下,紧紧抱着二丫,身子都止不住颤抖。

“娘......”二丫面色苍白如纸,疼得直哭,目光却仍执拗看向不远处的地窖,“求求您了,看在女儿要死的份上,您就放阿姐出来吧......”

周大娘身子僵住。

“不行!”

不等周大娘开口,站在江微遥身前的老人忽而吼道。

拐杖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