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母亲告黑状说他不孝,被贬为养马官,娶了公主以后一举翻身,成了叱咤风云的武威候。
对于这么一个苦尽甘来的男人来说,公主是他拥有过最珍贵的宝物,公主之女也是。
她印象里父亲真的非常非常爱她和娘,但父亲最宠爱她的时候常年征战在外,于她的童年而言是缺席的。
后来他在她身边了,又因为娘的离世备受打击,日渐消沉,不发一语。
她的心一直缺了一个窟窿,后来周辽把它补上了,填满了。他陪伴她的时间其实比她的爷娘还久,早起了抱着她帮她洁牙,睡前叮嘱她喝牛乳。她对他的依恋很深很深,深到她心底里还是想要他抱一抱自己的。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是她的父亲,也是她的母亲,是她世界里唯一的保护者、照料者。她不愿意离开他。
这也是为什么她十五六岁的时候一股脑地爱上了他,非要嫁给自己的叔父,闹得他吓得半死,赶紧把她嫁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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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璇儿扭扭捏捏地拉着他的衣袖:“你怎么吃了莲子羹呀?哪来的莲子羹?你不是说过只吃我一个人做的莲子羹吗?”
周辽突然垂眼笑了:“我劝你以后不想让我吃到的话,就不要做那么多了。你做这么多,万一有什么宫人偷了一碗送过来,我想吃还不简单?”
她“唔”了一声,抿着唇良久没有说话,却又突然惊觉自己的失态,臊得整张脸通红的,脸色大变,对着他又打又骂:“出去,你给我出去。就你说的这些咿咿呀呀的话,我半个字也不信。”
赵璇儿把他赶了出去,又将自己闷进被褥中,心里一片怅然若失。
他会不会以后再也不来了呢?
她感觉他们隔着重重铁蹄,在这之间开出了一朵血腥的很美丽的花,去摘吧,那血腥味实在太冲人了,不摘吧,又感觉依依不舍。
再见到他的时候,是在上林苑的围场。
她远远地穿过人群,找了半天没看见他,心里暗暗想了一声,果真是冷落她了。只是不知道他这冷落是有意还是无意,倘若是有意的话,那一定撑不久,过几天就来见她了。
倘若是无意的话,那就不得了了。
兴许是一辈子呢。
她正五味杂陈呢,感觉有个女人跑过来扑向自己:“璇儿,谢谢你。”
“朝吟!”赵璇儿眼前一亮,“你没事呢,我真高兴。”
她被迫做了西吴太子的良娣,跟着太子逃跑,结果在逃跑路上被太子一脚踹下了车,魏家人抓到了她。
“本来该军法处置的,可是毕竟……毕竟魏将军是我的姑父,就把我扭送回来了。陛下说,是因为你给我求情,他才放过我一马的。谢谢你璇儿。”
赵璇儿怔了怔。
周辽分明从未提过这种事呀。他怎么悄悄对她好却不说呢?
这下有人陪她玩,赵璇儿也不惦记什么找周辽的事情了。请人取了一些马蹄糕呀、芋子饼什么的,请郑朝吟一起,两个人躲起来说小话,像小仓鼠似的塞得两嘴满满的。
古人说借花献佛,一点不错。那些嬷嬷宫女跟打擂台似的天天轮番游说她,嘴皮子都不知道磨破了几次,得到的实惠都不知道够不够买润嘴巴用的小香膏,不如郑朝吟轻飘飘的几句话。
“你不知道,当时放你去找李家人的那几个卫兵根本不是好心的,后来被戳穿了是荆州别驾的人。里头为首的那个是别驾亲儿子,他说倘若你叔父敢惩治他的儿子,就要跟你叔父动真刀真枪。结果你叔父一杆枪把人家大腿都戳破了。”
赵璇儿的手一直捏着自己的袍子,一声不吭的。
“你也帮着他说话。”赵璇儿嘟囔道。
郑朝吟哼了一声:“怎么啦,这怎么啦,你不是喜欢他吗?他当时不答应你,还骂你,现在他反悔了,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你就应该狠狠羞辱回去!好好拿乔做致一下,将来一辈子都是他想方设法来讨好你。”
两人正躺在彼此怀里聊着情郎,忽地一支箭射进来,把赵璇儿的头发钉在了芭蕉树上。她尖叫了一声,赵氏兄弟伸手翻开芭蕉叶子:“我们就知道你躲在这,赵璇儿,你到底把我们的钱藏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