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仙途漫漫,清静为上之三(1 / 2)

那悲悯,不仅是对凡人,仿佛也对着这高高在上、洞悉一切却选择袖手的天庭。

“天帝,臣一生,救人无数,着书立说,无非‘值得’二字。今日,若能用这身已无甚用处的仙骨,换一场活人无数的雨,在臣看来,便是值得中的至值。至于遗忘,本就是一介医者,何须人记?事端贪欲,那是他们的劫,亦是他们的路。吾只做吾该做、能做之事。”

他再次叩首,这一次,动作缓慢而庄重,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恳请天帝,准吾所请。若不允,臣便跪碎此身仙骨,自散于天界外,其精气神,或也能润泽下界一二。”

这是以形神俱灭相胁,更是以毕生道心为赌。

殿前,落针可闻。所有仙神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跪得笔直、却仿佛下一刻就要燃尽自己的青色身影上。

良久,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从凌霄殿深处传来,似真似幻。

“罢了。”天帝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无上威严的平静,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意味,“你既有此愿,那便允你。只是,仙骨化雨,乃逆天之举,其间苦痛,非常人所能忍。雨落之后,你仙躯崩解,真灵蒙昧,能否重聚,何时重聚,皆是未知之数。你,可还愿?”

“吾,”姜云天挺直脊梁,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仿佛响彻三十三天,“无悔,亦无惧。”

天帝的声音自凌霄殿深处传来,淡漠依旧,却似敲定了乾坤:“既如此,便依你所言。司雨神何在?”

一名身着玄色龙纹朝服、面容古拙的神只自班列中走出,躬身应道:“臣在。”

“稍后依姜云天所请,行云布雨,遍及下界受疫诸界。雨露之中,需融其药性精髓,务求均匀泽被,不得有误。”

“是,谨遵天帝法旨。”司雨神领命,目光掠过殿外跪着的姜云天,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似是钦佩,又似是怜悯,旋即归于平静。

天帝不再多言,仿佛方才准允的,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仙班肃立,祥光依旧,只有殿外那跪着的身影,与这庄严盛大的景象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地,成为某种无声风暴的中心。

姜云天起身。

仙躯因长久跪拜和心力交瘁而微微晃动,但他很快站稳。转身,步履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地走向天门外。

他没有回杏林宫。那里已无甚可留恋。他只是寻了一处僻静的云头,盘膝坐下,面向下界苍茫。罡风猎猎,吹动他素青的仙袍,衣袂翻飞,如同即将折翼的孤鹤。

他闭上眼,内视己身。

三百载清修,餐霞饮露,吐纳日月,这一身仙骨早已晶莹剔透,不染尘埃。骨骼之上,天然铭刻着大道符文,流淌着纯粹而浩瀚的仙元。这是长生久世的凭依,是超脱凡俗的象征。如今,却要亲手将其粉碎,化入一场注定会被凡人遗忘的雨。

值得吗?

心底那个声音再次浮现,却不再有丝毫动摇。眼前浮现的,是浑浊河水中沉浮却被贪婪之手捞起的青石,是火焰中模糊的字迹,是病人眼中熄灭的希冀,也是更久远记忆里,那些被治愈后绽放的笑脸,那些诚挚的叩拜,那些“药王”的呼唤。

“痴便痴吧。”他于心中默语,“医者之痴,便是一往无前,不计得失。”

他深吸一口气,将残存的所有仙元,所有神识,所有关于医术药理的领悟,所有对苍生疾苦的悲悯,全部凝聚于一点——仙骨的源头,脊柱最末一节,亦是仙根所在。

“咔嚓。”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脆响,在仙躯内部响起。不是耳闻,而是神魂直接感知到的、某种根本性东西断裂的声音。

痛!,极致地痛!!!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了每一寸神识。那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存在根基被蛮横撕扯、道果被生生剥离的酷刑。仙骨与仙魂早已融为一体,此刻强行分离,如同将灵魂寸寸凌迟。

他清隽的面容瞬间扭曲,额上青筋暴起,大滴大滴淡金色的仙血自毛孔沁出,尚未滴落,便化作点点金芒逸散。身周原本黯淡的仙光剧烈明灭,如同风中之烛。

但他没有停下。指尖掐诀,颤抖却稳定。第二声“咔嚓”响起,又一节仙骨被引动,剥离。云海似乎都感受到了这份惨烈与决绝,变得粘稠而滞重。远处巡弋的天兵,不自觉停下了脚步,望向这边,面露骇然。偶尔经过的仙吏,远远瞥见,无不匆匆避让,不忍卒睹。

一节,又一节。仙骨并非被完整抽出,而是在他精微至极的控制下,被引燃、炼化。淡金色的骨髓,莹白的骨质,寸寸碎裂,化作最本源的生机之力与药性精粹。这过程缓慢而极致残忍。他的仙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虚幻,仿佛下一刻就要消散在风中。

唯有那双眼睛,始终睁开,望着下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