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老实人(1 / 2)

廖掌柜说来说去,也不过是为了做生意。

想要从他那获取到消息,绕来绕去不谈生意是不行的。沈砚秋荡开话题,好似提到林家只是凑巧一样。

廖掌柜显然来了精神:“容小的向您介绍,这谢家商行,字号广源,虽说开张的年头不如林家的裕顺隆长久,却也是月港里实打实、本分可靠的商户。自从谢家兄弟接手广源商行以来,更是出了名的诚信实在,口碑极好。”

“林家的裕顺隆如今多做大生意,寻常的散客他们瞧不上眼,对牙人也是十分挑剔。”廖掌柜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显然是对林家的商行有些意见。

沈砚秋接过话问道:“果真?我们一路听到这裕顺隆号的多,广源商行倒是没怎么听到人提起,廖掌柜此话怎讲?”

廖掌柜捻了一枚西瓜子,磕了起来,转过头招呼阿生添水:“林员外是个善人不错,但他如今自己颐养天年,将裕顺隆交给了子侄手中。”

沈砚秋也摸了粒西瓜子,盐炒的瓜子味道还不错,万历小子也很爱吃。只可惜他没吃过饱满粒大的葵花籽,那要再等上两百年才有。

陆景渊刚想要上手帮她嗑,就被沈砚秋的死亡眼神呵斥住了。

沈砚秋一脚踩上他的绸布鞋面,警告这老小子不要没事找事。

廖掌柜从阿生手中接过小壶,给三人又满上茶水。陆景渊手指轻点桌面,沈砚秋出言道谢,马管家只接过茶杯,瑟缩垂头坐在最边上,一言不发。

廖掌柜扫了眼帘外,将门关上,这才坐回桌上,凑近三人轻声说道:“大约是两年前,林员外召集几个牙行掌柜一起用了饭,说自己年事已高,以后裕顺隆的生意就交给侄子林福,让咱们多多照顾。”

“那小子不过二十出头,脸虽然看着嫩,下手却狠,转头就把几个小牙行的生意全撤了,保证金一分不退,小老儿这牙行差点就得关门。”

“怎得如此霸道,为何不告官?”陆景渊倒吸一口气,一派天真地问道。

廖掌柜摇了摇头:“客官初到月港,不知道这其中的关窍。”

“要是告官,就是跟林家撕破脸,到了官衙,没准儿是苦主反挨一顿打,又何必?更何况,裕顺隆这十几年下来,有方方面面的关系,惹恼了林家,这以后月港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廖掌柜指了指天上,无奈叹了口气。

“林员外在的时候,不这样?”沈砚秋有些不信。

“十几年前的月港,官无宁日、民无宁居。龙溪人要么流亡他乡,要么就跟了二十四将,要么,就死在官匪手中。”

说到这里,廖掌柜声音有些激动,却也立刻又低了下去。

海澄县志记载,十年之内,破卫者一,破所者二,破府者一,破县者六,破城堡不下二十余处,屠城则百里无烟,焚舍而穷年烽火,人号鬼哭,星月无光,草野呻吟。

“咱们经历过那个时候活下来的人,乡里乡亲的,总归都有一丝情分在,如今好过了些,有口饭吃,做生意总是要互相帮衬的。”

哪里的商帮都是一样,独木难支,若是不抱团取暖,光从商路上走一遭,都会白白送掉无数性命。或许也正因此,陆景渊的无意之举,才能有如此功德。

廖掌柜四十多岁的模样,哪怕月港二十四将作乱已经过去十多年,那番人间炼狱的景象依旧历历在目。

“那,这小林掌柜又如何?”沈砚秋问道。她暗自思忖,林福,莫非是那个怪里怪气的青年?

“他行事乖戾,不守规矩,说是横行乡里,也不为过。”廖掌柜叹了口气。

“掌柜,您这就告诉了我等,万一走漏风声,你不怕他来找你?”沈砚秋反问。

廖掌柜悻悻然:“这林福最不怕人说,他听到这番话,只会觉得自己厉害得很,恨不得全月港都知晓他才好。”

懂了,新人上位总要立威,不然难以服众。这林福经验人脉上比不得林万山,许是在用这种方式来树立威信。

不过,这是正常人的想法。

这世上很多人都不正常,那就不能用常理来度量。

当然,廖掌柜说的也一定不是事情的全貌,但知道些线索总归是有了抓手。

沈砚秋一副心有戚戚的样子,“那这般厉害的人,都有谁能跟他做生意呢?我们这般的小商户要是被坑害,岂不是没处说理了。”

廖掌柜笑了起来:“您看,还是有缘,我们廖记洋行就接咱们中小散客的生意,而且绝对诚信可靠,我们不像陈兴洋行那样,能跟裕顺隆搭上关系,只能依靠口碑,在这里混口饭吃。”

“那真是巧了,一落地就能遇到廖掌柜,您真是咱的贵人。”

听到陈兴洋行几个字,沈砚秋举杯喝水,碰到了马管家的胳膊,面上却是不显,继续问道。

“之前在街市上听说什么贵客到了,岂不是都被陈兴洋行接去了。”

“那是自然,陈家算得上是此地的豪门大户,俗话说陈林谢黄,陈家以前要压黄家一头的。”说了是以前,那自然现在有了变数。

“以前月港的,船来船往的,若不去陈家拜一拜码头,这船都休想开进港口。”廖掌柜举起茶碗,一说起这些个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