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死时会不会发现,那已经不重要了。
“可以。”
饲蛊人冰冷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温和,他甚至将此生少得可怜的宽容也一并施舍给她。
“还有什么想要的,今晚之前告诉我,我会尽量完成你的心愿。”
秋满:“……”
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像是在催她赶紧说出临终遗言,别耽误他办正事。
但她没多想,只是点了点头:“行,我先想想,晚上再告诉你——我现在就能吃饭吗?”
饲蛊人对将死之人从不吝啬,因此秋满很快便得到一顿丰盛的大餐。
饲蛊人住在偏僻的桃花巷巷尾,隔壁是一座空荡的大宅子,据说早年闹过鬼,附近的人都不太敢靠近。
对面是另一座大宅子,宅子主人前些年犯了事,被满门抄斩,血水流了满地,连下了几场暴雨也没洗干净。
这一片统共就这么三座宅子,饲蛊人独身一人住在这边,除了常过来送饭的柳闲,平时没别的人会主动跑来这处鬼地方。
柳闲是三年前认识的饲蛊人,彼时他刚开没多久的小酒楼被当地的地头蛇盯上,一个月被砸了好几次,临安县令和地头蛇相互勾结,没人敢管他这事。
就在他准备关店的前一天,饲蛊人恰好路过,在他店里吃了顿饭,然后问他愿不愿意送饭,一日三餐,准时准点送去桃花巷巷尾,一个月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银子,够他干半个月。
柳闲苦笑着说,不是他不想接这桩生意,实在是无能为力。
第二天,地头蛇和县令大人就被人捆起来扔进他的小酒楼,当晚,上面来人把县令和地头蛇一并抓走,没几天,临安便来了个新县令。
之后几个月,再没出现新的地头蛇。
柳闲心知这些事多半是那位神秘的饲蛊人干的,因此每日送饭这活他亲自包揽了下来,不敢假手于人。
这饭一送就是三年多,柳闲从未在饲蛊人的宅子里瞧见第二个人。
于是这天,当他送饭上门却发现来开门的是个陌生姑娘时,第一时间先是后退两步环视一周,确定自己没走错地方,震惊抬头,和门口那位陌生姑娘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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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姑娘,你慢点吃,慢点吃,别噎着了,不够我再回去拿点过来。”
柳闲活了四十多年,从未见过哪家姑娘吃起饭来如此狼吞虎咽,活像饿了好几天的饿鬼。
饲蛊人坐在她对面,见她如此不拘一格的吃相,食欲渐消,对着杯盘狼藉的饭菜实在无甚胃口,最后只好放下筷子,冷脸回屋。
秋满没管他,继续埋头干饭。
柳闲纳闷地目送饲蛊人回屋,回头看了看秋满身上脏兮兮的衣裳,又看了看她瘦骨嶙峋的手腕和脸颊,不禁怀疑她是不是真的好几天没吃饭。
果然,秋满张口第一句话就是:“叔,你不知道,我都两天多没吃饭了,以前也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
她说的是实话,以前在药庄,她们吃的都是些清粥小菜,半月才能吃一次荤,每次都是鸡腿,味道实在一般,但有比没有强。
而柳闲送来的饭菜有荤有素,还有新鲜的鱼汤,秋满没吃过其他人做的饭,但她愿以生命起誓,今天这顿饭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饭。
被人夸厨艺好,柳闲当然高兴,只是这姑娘的模样瞧着实在可怜,他家中也有一个与她年岁差不多的女儿,见她如此狼狈,不禁想起自己女儿,怜惜之心油然而生。
“姑娘,你怎么穿成这样?莫不是从家里逃出来的?家里人不给你饭吃吗?怎么会这么瘦?”
他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秋满吃饭的动作渐渐慢下来,有点恍惚。
记忆里似乎只有早早去世的母亲才关心她吃穿如何,自从被赌鬼老爹卖进药庄,很久没人问她吃得怎么样穿得怎么样。
秋满有些局促地擦了擦嘴,又用袖子擦了擦脸,抬头冲他笑笑,对他的问题避而不答:“叔,这鱼汤真好喝,晚上我能再喝一碗吗?”
“当然可以。”柳闲说,“你还想吃什么,跟叔说,晚上叔做好给你们送来。”
多可怜的姑娘,等晚上再来,他得把自家闺女穿不下的旧衣裳一并带来,就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要。
柳闲没再打扰秋满吃饭,拿着扫帚抹布开始打扫宅子。
饲蛊人给他每月五十两,这太多了,他不能只送饭,故而有时也会帮忙打扫卫生。
等他打扫得差不多时,秋满已经将碗筷清洗干净放进饭盒里。
她的脸也洗干净了,露出白得病态的肌肤,衬得那双黑眸宛若月下的古井,她凑过来和柳闲闲聊,得知柳闲和饲蛊人过去的那段旧事,心中稍定。
如果柳闲说的是真的,那这位饲蛊人貌似是个好人。
看来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饲蛊人之前说要完成她心愿的那番话,想必只是单纯看她可怜想帮她一把。
而自己竟然有那么一瞬间怀疑他另有他意,秋满十分惭愧。
“他的名字就是饲蛊人吗?”她咳了声。
“不是,只是咱们桃花巷的人都这么称呼他,恩人具体姓甚名谁,我们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