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令霜抬眸看她:“我还需要你帮我件事。”
“你说。”
“时雪性子倔,若我不明不白消失,他会一直寻我,参府也会帮他去寻,恐会暴露我的踪迹,我也不能让他找上门来。”姜令霜垂下的手无意识攥紧,将袖口攥得满是褶皱。
“明日我需要你制造一场动乱,混淆星巽堂的视线,我会找机会重挫姜庭渊,另外,兰霜这个身份会‘死’于斗乱之中,最好尸骨无存,让时雪无处可寻。”
剩余的话不用她说,玉琼音便明白了,她看着姜令霜问道:“何至于此?”
“怎么了,你不知道我很坏吗?”姜令霜耸耸肩,没心没肺道,“若是有个凡人夫君的事传出去,那群老头保不齐要怎么对付我呢,我姜令霜走到如今可不容易,怎么能败在一个男人身上?”
玉琼音并未说话。
姜令霜喝完最后一口茶,随意擦了擦唇角,起身道:“他长得好看,医术精湛,还烧了一手好饭,日后定能寻到比我更好的人,我俩也就相处了一年半,不会有太深的情意,当断则断吧,我还得回去夺王位呢。”
玉琼音道:“这是你所愿?”
“这便是我所愿。”姜令霜垂眸看她,笑道,“我想让他永远也别来打扰我。”
“既是你所愿,我自是帮你。”玉琼音垂下眼睫,倒上一杯温茶。
身侧疾风一闪而过,轩窗打开关上,玉琼音看着茶杯里摇荡的水面,以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无声叹了口气。
怎么又翻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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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前,姜令霜还去了程府一趟。
毓娘已死了十日,那日青山郡遭遇瘴域和傀难后,程寒舟好似忽然便振作了起来,刮去了胡茬,换上了新衣,这几日如往常一般听囡囡读书背诗。
姜令霜来的时候,他们父女俩正要用膳。
见她来了,程寒舟忙准备添副碗筷:“小霜,吃饭了吗,一起吃吧。”
姜令霜将糖葫芦放下,笑道:“我就不吃了,夫君做了饭,我回家吃。”
程寒舟挠挠后脑勺,笑了笑说道:“也是,你若是不回去,你那夫君定是不好好用膳。”
姜令霜低头捏捏囡囡的脸颊,母亲离世后,她似乎也明白了些什么,近些时日都板着脸,见她来了也只是打了个招呼。
她此番来便是为了囡囡,但有些话并不能当着孩子的面说。
姜令霜走到院内,过了没一会儿,程寒舟便跟了出来。
两人中间隔着几步远,站在院里的池塘旁,多日大雪,这池子也早已结了厚冰,又覆上一层落雪。
姜令霜半真半假道:“嫂嫂离世前似乎自己也知晓,将囡囡托付——”
“小霜啊,你嫂嫂也中了傀丝是吗?”
程寒舟打断了她未说完的话。
姜令霜沉默,没想到程寒舟能觉察出真相,他平日马虎惯了,如今竟这般敏捷。
程寒舟笑了笑,像是自嘲般道:“从第一眼见你,我便觉得你不像个筑基修士,一个筑基修士偏偏能看透所有瘴域,其实你嫂子出事后,我怨过你,以为是你夫君的药无用,连个寻常风寒都压不住。”
姜令霜知晓,也看出了他那几日隐约的敌意和仇恨。
程寒舟低头道:“抱歉,是我糊涂了,直到前些时日青山郡出事,当晚守卫便挨家挨户搜人,我才听说是在找被种下傀丝者,偏偏找出的那些人平日的症状,与你嫂子得的‘风寒’可真像。”
毓娘并非因为风寒而死,临死前她仍在瞒着他,盼他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眼,希冀他能好好养大囡囡,可他却萎靡不振,甚至连孩子都想放弃。
何其无能,何其自私?
程寒舟闭上眼,好似一把刀在割着喉口,呼吸间都是冰碴划破血肉的刺痛。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毓娘,也对不起囡囡。”
姜令霜垂眸道:“孩子我便不带走了,她刚失去母亲,不能再失去父亲,程兄,你的走洲队我便不再去了,多谢你这一年半的照顾,若日后有需要帮忙的事,可以捏碎此玉符,我的人会来帮你。”
“但请程兄保密,勿告知任何人,也望程兄珍重,带着孩子好好过日子,傀丝一事非你能解决的,便遵循毓娘的遗愿,不要插手,我会查清楚,给嫂嫂个交代。”
姜令霜留下了一枚玉符,算了全了这一年半来程寒舟对她的照顾。
她走在回家的路上,单手撑着一柄竹骨伞,青山郡的每一条路她都走过,在这里的一年半,“兰霜”和她柔弱的夫君收到不少照拂,邻家的饭也蹭过不少。
奚时雪的医馆这几日闭门,姜令霜回家的路上正巧路过,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细想下来,这医馆的租期还没到呢,他们可以按年交付的。
姜令霜没忍住笑了声,转身正欲往前走,刚迈出一步便停了下来。
这世间有太多珍贵之物,大多人半生劳碌也不过是逐其所念,譬如钱权利禄,姜令霜已站至高位,金银禄名应有尽有,如今却觉得,在青山郡这籍籍无名的日子倒更好些。
她走过去,到他身前仰头看他:“还出来接我呢?”
“嗯,出来接你。”
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