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冷,凉水盥洗会染风寒。”
姜令霜将另一只手也伸出来让他擦拭,看着低眉柔和的人,问道:“今晚吃什么?”
奚时雪道:“红烧肉,莴笋鸡丁,清炒白菜。”
姜令霜磨蹭着凑过去,歪歪脑袋看着他道:“我晚上不能在家吃饭了。”
奚时雪耐心替她擦干净指缝间的水珠,眼睫半垂道:“为何?”
“你应当听说了程兄的事吧?”姜令霜顿了顿,眸色暗了些许,“嫂嫂风寒高热几日未愈,三日前毒火入肺,无力回天,后事刚办好,程兄哀思过度,闭门不出,我放心不下囡囡,想着去看看。”
奚时雪抬眸看她:“阿霜,夜太深,我陪你去。”
姜令霜拍了拍腰间的匕首:“我可是修士,虽修为没那般高,自保的手段还是有的,你在家吧,我很快就回来。”
奚时雪低着眼帘,专注望着她,在姜令霜的印象中,他看她的眼神从未有过防备,似乎她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会信,也怨不得她看出他是参府之人,毕竟参府口碑在外。
可近些时日,姜令霜却觉得奚时雪有些奇怪,他的眸色相较常人来说浅了些许,如今直勾勾瞧着她,清晰地映出她的倒影,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让她下意识皱眉。
还未说些找补的话,奚时雪偏头过来在她的额头轻轻落了个吻。
“好,去吧,早些回来。”
姜令霜眨了眨眼,又觉得奚时雪似乎没变,还是如过去那般对她信任有加。
“时雪,谢谢你。”她握住他的手,慢慢勾缠他的指尖,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奚时雪问:“为何谢我?”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对我很好。”姜令霜仰起头,笑盈盈的模样看不出半分异常,“那我先走了,会早些回来的,你和孩子们记得用膳。”
奚时雪替她系上披风,目送姜令霜离开,他站在院门前,一眼望过去,天地间尽是白茫茫的雪影,而那抹芙蓉红的身影正走入风雪中,逐渐缩小为望不见的红点。
应煊被两个同伴推了出来,哆哆嗦嗦朝奚时雪走去:“师师师师师父,您饿——”
奚时雪冷不丁打断:“你们的师尊是谁?”
“嗯?”应煊瞪大眼,没反应过来他话中含义,下意识道,“哦,师尊称号庭疏真人,师父问这个干什么?”
奚时雪侧首看他,淡声道:“来日好送你们一起地下团圆。”
应煊:“……”
景宸:“……”
路松盈:“……”
三人抬头默默看着这张清俊似仙的脸,在他的脸上只看到四个字——你们完了。
奚时雪抬步离开,眨眼之间消失不见,只剩被疾风扬起的散雪。
应煊靠在门框上,双目无神道:“现在解散宗门还来得及吗?”
景宸踹他一脚:“你不如现在去定几十口棺材,再托办白事的在你死后为你风光大葬。”
路松盈捂住脸,越发觉得这进内门的机会也不是非要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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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郡外曾是千里郁郁葱葱,如今因着气温陡冷,青叶败落,树梢枝头全都挂上了白霜。
山头空地扎了营,一人对营帐内道:“主上,您该换药了。”
徐南禺披着大氅,冷声道:“进来。”
几日前在郡内受了伤,那雪刃着实奇怪,他已修至洞虚满境,差一步便入大乘,寻常兵器的伤眨眼便能痊愈,那落雪聚成的匕刃留下的伤却迟迟不愈,若非他见状不对及时剜去伤口周围的血肉,怕是那寒毒早已侵蚀他的五脏六腑。
徐南禺用匕首剜去再次发黑溃烂的血肉,额上溢出细密的汗,他一声不吭,利落撒药。
他边缠纱带边道:“说吧。”
身旁单膝跪地的人拱手道:“这几日派去青山郡的人,无一人出来,今日派去的两人进了郡后也消失了,那位大能好似与咱们结了仇,凡是咱们的人,进去没一个能活的。”
徐南禺攥紧了拳头,冷声道:“到底哪里招惹他了?”
对这种可以横行天下的大能,他们不说招揽,也绝不会与之结仇,见面必恭敬尊崇,以礼相待。
可那日初次碰面,对方便出了杀招,明摆着不肯留他们性命。
属下犹犹豫豫道:“大殿下快到了,如今看来那位尊者境大能在坐镇此郡,态度明显,不肯我们踏入一步,违者格杀,若大殿下来此……恐有危险。”
毕竟那是尊者境大能,是当今世上唯三的尊者之一。
徐南禺缠好纱带,扶着木椅起身,忍住钻心的痛,冷冷看向帐外,掀起的帘子外是茫茫雪原,灵力燃出的篝火须不断加持才能不灭。
“若他真是雪境那位,殿下自有办法应付。”
千里之外,青山郡内。
奚时雪擦去手上的血迹,染了血的锦帕丢在横躺的人身上,一团灵火猝然烧起,将倒地的人眨眼间吞没,片刻后便只剩一团焦灰,树梢上的雪落下掩盖杀孽,一切化为乌有。
不知这些人为何要找阿霜,但姜令霜明摆着在躲他们。
奚时雪从初初与她结识便知晓她身份不一般,也能瞧出她在躲人,而这些人只会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