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启程回东洲了,如今东洲天诏即将降临,若再耽误时间,她那位好兄长一旦即位,届时她的死期便要到了。
姜令霜必须回去,为了她这条命,为了站在她身后的那些人。
回去前,她需要将奚时雪安顿好,先前没办法暴露身份去参府打听,如今参府的人主动找上门,应是要接他离开,这三个孩子没什么心眼,瞧着也不太聪明,周身毫无杀意和佞气,她这双眼睛能看得出来。
或许回参府,是奚时雪最好的归宿。
姜令霜回头看去,医馆大门敞开,景宸三人挤在一起钻研药方,能看出这几个孩子大概也是学过点医理的,校戥抓药复核都熟门熟路,奚时雪站在一旁一句话都没说,他们三个就能对着药方抓好一包药。
奚时雪耳聪目明,纵使姜令霜已快走到街头,可他似乎仍觉察出了她的目光,蓦地看过来,姜令霜赶忙转身,扭头进了一旁的巷道。
她的背影消失在街头,奚时雪宛如变了个人般,周身的温和一扫而尽,靠在桌旁,单手轻叩桌面,冷眼瞧着三个看似淡定,实则挤在一团头都不敢回的鹌鹑。
周遭仿佛有层无形的结界笼罩,隔绝外界的所有声音,连同街上的喧嚣也半分传不进来,几个小辈蹑手蹑脚包药,听到身后衣物摩挲的动静,似乎奚时雪动了。
景宸闭眼转身,嗓门极大地开嚎:“前辈,师娘还让我们晚上回家吃饭呢!!!”
片刻后,脑袋还在,呼吸也顺畅,景宸悄悄摸摸睁开了一只眼睛,又偷摸睁开了另一只眼。
奚时雪并不在眼前,三个小辈看过去,他正站在及腰的药柜前拨算盘,背对他们而站,冷声道:“在她面前勿要舌长事多,趁早离开。”
三人哂笑两声,默默远离此刻明显能瞧出来不虞的前辈。
离开是不太可能,他们三人本就是背着长老来的,谁知道误打误撞还真找对人了,这会儿平白回去定会因私自外出一事被家族责罚,要想将功补过只有一个法子,将人带回去。
三个孩子蹲在雪地里思索了一晚,最后搏一把,赌前辈心肠软,会留下他们。
如今看来心肠软的不是奚时雪,而是奚时雪的夫人,瞧着这当家的像是那女子。
景宸三人对视一眼,默契点头。
拿下师娘等于拿捏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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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令霜回到家后,离淮和宁菡已经在等她了。
小蛇盘在房檐上,藤蔓在另一侧缠绕,一蛇一藤瞠目结舌地看着自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主殿下挽起宽袖进了膳房。
宁菡坐不住,化为人形跳进去:“殿下,做什么!”
姜令霜斜她一眼:“看不出来吗,做饭啊。”
离淮冲上前夺过水瓢,惊骇道:“做饭哪用得到您!您可是东洲公主!”
姜令霜柳眉微拧,灵力卷来被他夺走的水瓢,没好气道:“你俩给我找个地方挂好,玉琼音的事我亲自处理。”
她转身拎上一桶水,轻轻松松毫不费力。
宁菡和离淮不情不愿地爬上房檐,挂在那里看着自家殿下捣鼓,殿下不甚熟练的动作稍稍安抚了两只小妖的心,起码在失联的这一年半,姜令霜应当没有经常下厨,不然不会把丝瓜瓤当汤瓢用。
可那凡人真是好福气!
东洲公主为他亲自下厨,即使只有几次!
赶在奚时雪回来前,姜令霜将挂在房檐上看了她两个时辰的宁菡和离淮赶走,刚将饭菜端出去,奚时雪便回来了。
还带回了三个傻孩子。
“师娘好!”三个孩子齐齐鞠躬,朝姜令霜行了个大礼。
姜令霜看过这三人的文契。
穿一身黑衣,个子瘦高的名唤景宸。
旁边身着紫衣,眉目清秀的少女名唤路松盈。
最左边略有些圆润,长了张娃娃脸的名唤应煊。
三个孩子眼里有活,跟她打完招呼立马便去搬凳擦桌,溜得飞快。
奚时雪站在门口,明明跟平日瞧着没什么两样,但姜令霜愣是能一眼看出来,这人心里闷了气,瞧着不太欢喜。
原因也很明白了,他素来喜静,如今多了三个毛毛躁躁的徒弟,怎么也欢喜不起来。
姜令霜走过去,死了多年的良心忽然复活了些,握住奚时雪的手把玩,几乎靠在他怀里,打趣道:“这脸拉的都能栓头驴了。”
奚时雪握住她的手,擦去她指腹上沾染的尘垢,说道:“阿霜,日后还是我做饭吧。”
“好。”
姜令霜并未觉得这有什么,跟奚时雪过日子的这一年半来,她下厨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掐过来,这人对她已经够照顾了。
所以临走前,她得安顿好他,跟着那三个傻孩子离开便是个好去处。
因为多了三人,姜令霜特意多炒了两个菜,舟车劳顿几天,没来得及正儿八经吃一顿的三个孩子,看着满桌的鸡鸭鱼眼冒金光。
姜令霜先给奚时雪夹了菜:“夫君,你尝尝,我将你留下的笋炒了几颗。”
奚时雪颇为平静地吃下了她夹来的菜,温声道:“很好,阿霜辛苦。”
姜令霜眉开眼笑,一扭头瞧见馋的直流口水的三个傻孩子,温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