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未睡?”
奚时雪在门口解下厚重的披风,朝她走去。接过她手中的梳篦,站至她身后为她梳发。
姜令霜胡诌道:“等你啊,你不在家,我怎么睡得着?”
奚时雪一顿,指节蜷了蜷,只是一刹那的失神,他继续为她梳发:“阿霜,日后我会早些回来的。”
铜镜中倒映出他们两人交叠的身影,奚时雪低眉顺目,站在她身后为她梳发,姜令霜的头发像是静心养过的,柔顺似绸缎,一梳到尾。
奚时雪替她梳好发,放下梳篦,抬眸看向镜中,青山郡除了他,无人见过姜令霜的真容,她出去走洲时皆是易容。
姜令霜生得浓丽,眉宇间总有种骄矜,纵使她极力掩饰了,可奚时雪仍能看出她幼时生活应当不错,权力在手,漫不经心看过来时,有种睥睨之态,并非她所言的孤儿出身。
可这些事奚时雪并不会问。
人有时要识趣一些,刨根问底会惹人生厌,过日子不能活得太明白。
他按住她的肩,姜令霜握住他搭在肩上的手,她转过身,脊背抵着妆奁台,指腹自他的手背上移,攀住他的脖颈。
姜令霜用了些力,其实根本不用使力,奚时雪自会低头。
两人的鼻尖几乎相抵,姜令霜问道:“我此番走洲赚了不少银两,明日给你屋里装个灵火珠吧?”
奚时雪握住她的手腕:“我不需要。”
“天冷了,我担心你。”
姜令霜抬手摸摸他的脸,触感微凉,奚时雪的体温都比寻常人要低上些。
奚时雪垂眸,并不会三番两次反驳她,回道:“好。”
姜令霜看了眼墙上的圭表:“太晚了,你快去沐浴歇息吧。”
奚时雪没动,目光沉静,好似在等待什么。
姜令霜迟疑问:“你现在不想睡?”
奚时雪看着她的唇:“你今日还未亲我。”
姜令霜:“……”
算这么清楚呢?
姜令霜故意逗他:“忘一天都不行?”
奚时雪垂下眼眸:“分开的这几日,我很想你。”
姜令霜觉得好笑,奚时雪人前好像七情六欲都绝完了般,关上门又是另一副模样了,有些黏人。
她仰头覆上他的唇,柔而密的吻是奚大夫的睡前甜点,一日只有这片刻功夫,他不再像朵生在雪巅的冰莲,更像是坠入俗世的艳鬼。
约莫半刻钟,姜令霜推了推亲个没完的奚时雪,唇被他吮得发肿,略有些麻,他还得寸进尺意犹未尽,贴上来轻轻描摹她柔软的唇。
姜令霜闷闷笑了声:“快去沐浴吧。”
奚时雪抬手捋起她鬓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这个睡前吻似乎让他心情很愉悦,整个人透着一种温和。
“好,阿霜,你早些睡。”
姜令霜倚靠着妆奁台,目送奚时雪离开。
院里的雪还在下,奚时雪站在廊下,仰头望向黑茫茫的天,混着皑皑白雪,天地被这场不知要下到何时的雪完全覆盖。
他淡淡扫了眼一侧竖立的青墙,眸光平静,只看了眼便收回视线,迎着大雪朝水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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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令霜和奚时雪并不住在一起。
奚时雪脑回路清奇,人傻单纯,竟真信了姜令霜的鬼话,认定他们是道侣,醒来的当晚,他看着姜令霜铺好的地铺,瞧了会儿抬头看她。
姜令霜道:“我们相识并不久,你救了我,我瞧你孤身一人,便以身相许嫁给你了,成婚当日你答应我,会等我们两情相悦再圆房同住。”
说完她便觉得不靠谱,凡间百姓成婚早,奚时雪这张脸也不像能大龄未婚的模样。
可奚时雪他信了,她说什么他都信。
这等性子倒是很像参府奚家的人,奚家那几个话事人一个比一个单纯,说好听点叫混沌未凿,说难听点就是没心眼儿。
做戏也得做全些,这一年半来奚时雪对她分外照顾,姜令霜也装模作样,装出一副被他打动逐渐动心的模样,两人扮演一对恩爱的道侣。
姜令霜吹了屋里的灯,靠在妆奁台旁坐了没多久,外头有些动静传来,有人走到她的门前,兴许是瞧见屋里烛火灭了,只站了会儿便离开了。
过了几息功夫,相隔一个厅房之处有开关房门的声音。
姜令霜坐到寅时二刻,起身穿好外衫,单手推窗行云流水翻了出去,足尖轻踮跃上青墙,一路朝外掠去。
十几里外的密林早已被雪覆盖,这里鲜有人至,雪能积到小腿深。
离淮挥袖清理了一片雪地,掏出兜里团成死结的小蛇,冷着脸解开挂到树枝上。
紫白小蛇绕着树枝缠了一圈,宁菡一憋了闷气便这般模样,蛇头叼着蛇尾绕来绕去,没一会儿就能将自己打成死结,到时候还得离淮废一番功夫解开。
离淮双手环胸,在雪地里走来走去,一连几个来回,没忍住,音量拔高道:“殿下竟然成婚了?跟一个凡人?在这么一个小地方?”
宁菡睁开蛇瞳,竖瞳幽冷:“杀掉。”
“杀杀杀,殿下在这里,你怎么敢杀?”离淮气汹汹说道,“我想不明白,殿下她图啥啊,堂堂东洲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