嗽声。
周老爷见他来,扬起病容明显的脸:“奚大夫,您来了。”
奚时雪并未回话,坐在榻边将药箱放在小桌上,抬手为周老爷把脉。
周老爷喘着气说道:“后半夜忽然咳了起来,像是喉咙里卡了血痰,实在难受得紧。”
奚时雪把脉时候并不说话,安静了会儿便收回了手,起身准备施针:“脉象芜杂,肝郁日久,周老爷养养身子,多卧床休息。”
周老爷盯着奚时雪的背影,讷讷道:“是。”
整个青山郡都知晓这位奚大夫的医术高超,且医者仁心,穷苦百姓他不收其诊金,若是达官富商也不会漫天要价。
奚时雪布针很快,起身开药:“共七贴,煎服,一日早晚两次,注意饮食清淡。”
他写好药方搁在桌上,回身看靠在榻上的周老爷。
“你肾阴亏损严重,坐卧不易,这些时日戒酒戒色,少去烟花柳巷之地。”
周老爷身子一僵,一口气险些没上来,脸色难看得紧,面子里子全掉地上摔得稀碎,总觉得这人在阴阳怪气,不知道是性子直爽没情商,还是单纯有意让他难堪。
“是,是,奚大夫说得是。”
周老爷说着,眼神却在瞥窗边的香炉,缥缈白烟从里头袅袅溢出。
……不应该啊,这香便是神仙来了都得一闻就晕,且无色无味,他自己提前服下解药,可奚时雪并未服药。
难不成体质特殊?
“怎么了?”
奚时雪忽然开口,朝香炉走去。
周老爷愣了下,反应过来忙道:“无事,只是走神了。”
奚时雪抬手执起香炉盖,那古铜色的盖子在骨节分明的手中显得如此小,周老爷还没来得及拦,奚时雪便盖上了香炉盖,将燃起的香炉灭了。
“欸!”周老爷来不及制止,下意识惊呼。
奚时雪垂眸看着熄灭的香炉:“无方香,无色无味,不易觉察,药性极强,一点便能药倒一个化神境修士,有价无市,以你的身份应当弄不到这东西。”
他抬眸看过来,在周老爷惊恐的目光中,淡声问道:“谁给你的?”
“来——”周老爷张嘴便要叫人,刚开了口,一口淤血吐了出来,他身子不稳从榻上摔了下来,重重跌在青砖上。
两条胳膊和腿上扎入的银针深入血肉,疼得他想叫却又无法开口,僵着脖子看奚时雪。
站在窗边的白衣青年身量高挑,轩窗开着,外头是肆虐的风雪,他垂眸看着跌落在地的周老爷,单手屈起扣在窗台轻敲。
而院里的人,一个不剩全部倒下,厚实的雪埋在他们身上。
奚时雪朝他走过去,在他面前单膝蹲下。
周老爷疯狂抽搐,歪斜的嘴边溢出大口的血,便是再过傻,此刻也猜出了奚时雪方才布的针有问题,跟寻常的针术不同。
从进屋,他就闻到了这无方香。
“你可以不说,我走后,这场雪会埋了整个周府。”奚时雪抬手拔了他身上的针,低垂眸子看着他。
银针拔出,周老爷忽然深深吸气,紧接着又吐出口淤血,随着那口血呕出,窒息的危险也随之暂时解除。
奚时雪问他:“谁给你的香?”
周老爷惊恐万分,忙道:“前些时日有几人来了南洲王城,我儿在王城任职,听闻那些人在找一个模样极俊的白衣青年,还拿了画像,我儿去年见过您,觉得那画像眼熟便拓了一份传回来。”
奚时雪并未回话,安静看他。
周老爷半分不敢隐瞒:“这香是我儿在王城弄来的,听那些找您的人说,您身份尊贵,修为极高,必须得用上这香才能拿下,事成之后可引荐有功之人进王室任职……我这才……”
起初周老爷也在怀疑自家儿子是不是认错人了,这奚大夫瞧着清瘦,且是个凡人,若真是修为高强身份尊贵,怎会屈于这青山郡当一个大夫,又怎会让娘子去走洲养家?
可如今瞧来,这奚大夫哪里是个寻常大夫?
周老爷欲哭无泪:“奚大夫,看在我年老没几年可活的份上,您就饶我——”
“周小公子可有对外说些什么?”不等他开嚎,奚时雪淡声打断。
周老爷当即道:“并未!担心出些差错未抓到你,反而会给我儿增些麻烦,我让我儿瞒着那些人,打算……”
打算将人先抓到手,再送去南洲王城,确认真是奚时雪后,再借功求赏。
算盘打得不错。
“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奚时雪起身收拾药箱,丢下一句话,未看周老爷一眼,转身离开屋内,走入茫然大雪。
周老爷跌在地上,懵懵看着敞开的门,待奚时雪的背影消失后,院里厚重的雪像是忽然融化,露出被雪掩埋的几人,正幽幽转醒。
奚时雪太过平静,没有问候他上下三代祖宗,也没有对他们周府做什么事,他只是留了一句称得上平淡的话,然后便离开了。
周老爷一口气喘过来,手忙脚乱给远在王城的儿子传信。
“别管这茬子事了,这人不是咱们能招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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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奚时雪的医术,姜令霜曾心存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