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外的雪还在下,奚时雪在烧盥洗的水。
对东洲王室的公主来说,烧水只是眨眼的功夫,可姜令霜如今的身份是个只有筑基境的修士,奚时雪更是个经脉淤堵的凡人。
两人虽过着凡人的生活,但奚时雪从不让她做这些事。
姜令霜坐在放了灵火珠的屋内,轩窗敞开了道缝,靠窗的桌上放了提前温上的茶,她支着胳膊靠在窗边,望向对面棚下烧火的奚时雪。
灵火珠价高,非寻常百姓能负担得起,奚时雪却在几月前买了两颗,一颗安在了她屋内,几乎掏空了他的积蓄。
奚时雪起身添柴,瞧见姜令霜靠在窗前,双目相对,她冲他举了举茶杯。
“夫君,来喝口茶。”
奚时雪穿过小院走过去,因为手上抱柴染了灰垢,他并未进屋,站在窗外就着姜令霜的手抿了口热茶。
姜令霜抬手摸摸他的侧脸:“冷不冷?”
奚时雪道:“不冷,等我一会儿就好。”
沐浴的水需要烧上半个时辰,姜令霜便靠在窗前等他。
她和奚时雪当这样的“道侣”,已经一年零五个月了。
两年前,姜令霜甩掉追杀后,躲进了南洲的一个偏远郡县,一待便是半年,直到一次外出探查之际,捡到了晕倒在她家附近的奚时雪。
还没来得及扔了他,徐南禺的人已经追到了南洲,挨家挨户搜查,以他的聪慧,孤身一人的女子最易引他注意。
姜令霜只能将奚时雪身上的血污擦拭干净,靠着昏睡的他瞒过了徐南禺的追杀,也就是这一遭,让姜令霜被人“讹上”了。
当晚奚时雪醒了,不仅醒了,还失忆了,一问三不知,只有身上一块瞧着造价不菲的玉牌上印了“奚时雪”三字。
失忆是真的,姜令霜查过,他的识海有损。
没有修为也是真的,经脉根本没有灵力,明显就是个凡人。
姜令霜急着探查外头的情况,没空管他,索性将他留在家里,她孤身外出。
夜晚回家,奚时雪竟还在。
不仅在,还做了一桌饭,将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见她归来,两人隔着不大的院子对视,姜令霜面无表情。
奚时雪薄唇微抿,看了她半晌,喊道:“夫人。”
塞了满柜子的男女衣裳,以及姜令霜刻意伪造出的夫妻生活痕迹,是奚时雪误会的根源,加之搜查之际他半睡半醒,模糊间听到姜令霜承认两人的关系,醒来后竟真的以为自己已结亲。
徐南禺已经追到这里,外头守卫森严,搜查的人说不定哪日还会再来,在他们离开这里前,姜令霜不能离开这个郡县,奚时雪也不能。
于是她认下了。
是利用,姜令霜并不否认,和奚时雪一同离开迁往青山郡,也是打着靠他掩护身份的目的。
两人搭伙过日子,一过便是一年半。
姜令霜喝完最后一口茶,奚时雪也烧好了水。
“阿霜,你先去沐浴吧,我过会儿再洗。”
姜令霜弯唇一笑:“好。”
水房里也有颗灵火珠,方便盥洗沐浴,姜令霜在屏风外脱下外衫,只着内衫进去,没洗多久便听到房门推开,有人进来。
一扇屏风将水房分为两部分,奚时雪并不会逾矩,即使听到屏风后淅沥的水声也不会抬眸看一眼,将干净的寝衣放下,抱走了她换下的衣物。
姜令霜懒懒泡在浴桶内,听到房门又关上的声音。
不知道奚时雪的接受能力怎这般惊人,若换她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竟多了个夫君,怕是能将房顶都掀了,可奚时雪却坦然接受,并很快承担起了一个丈夫的责任,看起来适应良好。
姜令霜爱泡澡,一旦进去,得待到水凉才会出来。
奚时雪将两人今日换下的衣物洗了,并未挂在院里,而是晒在水房外头的廊下,有那颗灵火珠烘着不会结冰。
晾完衣裳,也才过去了不到两刻钟。
奚时雪站在窗外,对里头说道:“阿霜,我出去一趟。”
姜令霜问:“有人寻医?”
奚时雪应道:“嗯。”
“早些回来,我会担心。”姜令霜回道。
“好。”
奚时雪离开,轻轻掩上两扇木门。
外头的雪还在下,姜令霜回来前一个时辰,他刚扫完的雪,如今又飘扬落了下来,盖住了他们回家时留下的一串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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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郡远不如南洲王城,甚至比不得其余几大城镇,但也为万室之邑,位望通显之人不少,东街的周府便算其一。
奚时雪刚到门前,一仆人装扮的老者匆匆赶来:“奚大夫,我家老爷夜间忽然吐血不止,还劳您跑这一趟。”
“医者本分罢了,管家客气。”奚时雪淡声应下。
周管家引奚时雪进宅,穿过曲折长廊,一路向前走,到了间卧房前。
“老爷在里头,奚大夫,您去瞧瞧。”周管家并未跟进去,仍旧如过去那般守在门外。
奚时雪颔首,抬步入内,扑鼻而来的是浓重的药味,一张漆金屏风隔绝内外两厅,轩窗紧闭,屏风后隐约可瞧见一人佝偻的身影,以及隐忍的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