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鸢(1 / 3)

竹马为后 蓟荷 1702 字 21小时前

骆淮对着那行字反复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看错。

真没想到。

监国后看的第一份奏疏,竟是弹劾陆俨亭的。

至于内容。

她又仔细读了遍这个署名为祝陵的人呈上的文字,端的是引经据典文采斐然,从《礼记》讲到本朝初年发行的《臣僚仪范》,又提及先帝时期某位因行为失检被贬的官员旧事……

结尾,义正严辞、痛心疾首。

“为臣者当夙夜在公,岂可耽于嬉游?”

骆淮强压着笑意,陆俨亭带孩子还真是尽心尽责啊?

她本以为他最多只是挑一个精通北戎语的下属,陪同乌勒。

骆淮开始克制不住地想象陆俨亭冷着一张脸,带着那小世子在熙攘的西市穿行,无可奈何地被糖人摊、胡饼铺、杂耍班子团团包围的模样……

“殿下在笑什么?”

清淡的声音自殿门处传来。

骆淮吓了一跳,见陆俨亭不知何时去而复返,立在阶下,含笑望着她。

“没什么。”骆淮随手将奏折放到一边,“你怎么又回来了?”

“今日与北戎商定的互市条款草本……有几个细节,需要来找殿下再核一遍。”

陆俨亭缓步上前,视线却状似探究地扫过她方才合上的那本折子。

“你看什么?”骆淮下意识地一挡,将它压在另一本文书下。

那个人毕竟在向她告状,她不能因为她和陆俨亭私下里有点身体上的关系,就透露给他。

陆俨亭身体一僵。

他原本没别的想法,只是看见她笑得那般开心才问了句,她却躲得如此之快。

不过,虽未看清内容,但字迹留给他的印象却很鲜明。

工整端方,排列整齐,一笔一画皆透着严谨,在满案或狂放或潦草的笔迹中,显得格外赏心悦目。

他眸色深了深。

骆淮已将互市条款递给他,随口问道:“乌勒在你那儿如何了?”

“还好。”陆俨亭接过文书,语气平淡,“住在我城西的别院里,每日好吃好喝,甜糕管够,今日还闹着要去东市看斗鸡。”

想了想,他又不经意地补充道:“倒是总问……何时能再见殿下。”

“哦?”骆淮倒是有些哭笑不得,“我当时在长乐宫说的那番话,几乎能算得上威逼利诱坑蒙拐骗了,却没想到……那孩子竟然还挺受用?”

陆俨亭垂着眼:“是殿下心善,为他讲明了利害。”

他没说乌勒的原话。

这个北戎小畜生,昨日见他过来,眨巴着眼睛,用这几日学到的生硬的汉话脆生生问:“陆大人,公主阿姐……什么时候来?”

这才几日,连阿姐都叫上了。

虽然他是个小孩,但这几日观察下来,这孩子似乎没他表现出来得那么简单。

要不是他对殿下的确没什么恶意……

陆俨亭面上没什么变化,只问道:“明日与北戎使臣签约定盟,殿下需要我带他过来吗?”

骆淮闻言,眼睛弯了弯:“自然。”

明日签约,她会让乌勒作为北戎世子正式露面,也算给北戎一个交代。

陆俨亭离开后,骆淮看着他的背影出了会神。

短短几日内权力格局已变,但朝野上下均无甚异议,又在今日午后议事时,如此迅捷地完成了条款初稿。

都是他力主推行而成。

她坐在了这个位置上,突然有点明白了她皇兄当初不允许她同他成婚的想法。

作为臣属,他的确非常出色。

不过好在她现在也不需要成婚了。

她微笑起来,陆修延啊陆修延。

如果他能一直这样听她的话……

他本就是以太子少傅入阁预机务,又是陆家未来的家主,朝堂世家系于他一身。

那便再多几项又有何妨?

她看中的人,就是应当如此。

白日里为她筹谋治国要事,做她的肱骨之臣;夜里做她的恋人,为她红袖添香。

*

翌日,太极殿。

辰时初刻,长公主骆淮身着朝服,头戴九翟冠,端坐于御座之侧的监国位上。

丹陛之下,文武百官肃然而立。

北戎使臣一行十余人,自殿外缓步而入。

为首的正使拓跋律年约四十,面庞黝黑,鹰目深鼻,此刻虽强作镇定,眼底却难掩焦灼。

他已在驿馆困了数日,外间消息不通,世子下落不明,简直度日如年。今日被请来签约,心中更是七上八下。

礼官唱喏,互市条款一一宣读。

拓跋律听着一时有些无言,这些条款比预期苛刻许多,但世子失踪,大君震怒,他哪里还有讨价还价的底气?

正心神不宁间,忽听侧殿珠帘轻响。

一个穿着北戎服饰的少年蹦跳着跑了出来,直扑向监国位上的骆淮。

“公主阿姐!”

乌勒笑得眉眼弯弯,毫不避讳地蹭到骆淮身侧,仰着脸叽里咕噜说了一串北戎话。

满殿皆惊。

拓跋律瞪大眼睛,看着活蹦乱跳的世子,先是狂喜,随即电光石火间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