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现在练练?”
杜盛余光瞥见走廊那头晃过来的人影,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改天吧。”
他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尖沙咀那家拳馆我记得路,后天下午三点,如何?”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甘子泰嗤笑,“结果让我对着沙袋打了一晚上。”
“这次带酒去。”
杜盛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弹出一支递过去,“正好有些问题想请教。”
甘子泰接过烟,视线越过杜盛肩膀扫了一眼。
走廊尽头,那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正慢悠悠朝这边踱步。
“行。”
他把烟夹在耳后,手掌重重拍在杜盛肩胛骨上,“再放鸽子,我就把你堂口那扇红木门拆了当柴烧。”
脚步声停在两人身后三米处。
“聊这么热闹?”
靓坤的声音 来,带着惯有的沙哑。
杜盛转身,看见对方正歪着头点燃打火机。
火苗窜起的瞬间,那张脸在阴影里明灭不定。
“还能聊什么。”
杜盛耸肩,“被武痴盯上的滋味,坤哥你应该最清楚。”
靓坤吐出一口烟雾,没接话,只是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走廊另一侧。
办公室的门关上时,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的月光刚好切过茶几边缘。
“陈耀这次伸手,摆明是蒋天生的意思。”
靓坤陷进沙发里,两条腿架在茶几上,“那老狐狸快憋不住了。”
杜盛从饮水机接了杯水。
冷水划过喉咙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些。
“规矩摆在那儿。”
他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三年就是三年。
除非有人想掀桌子,或者——”
他停顿片刻,目光落在靓坤脸上。
“或者桌子自己塌了。”
靓坤扯了扯嘴角,没笑出声。
他当然听懂了弦外之音。
洪兴立社这么多年,能打破三年期限的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现任坐馆自己坏了规矩,要么就是突然没了继续坐下去的资格。
“下次位置空出来,得提前铺路。”
靓坤弹了弹烟灰,“你手里有能用的人吗?”
杜盛想起上个月收到的那份名单。
铜锣湾那几个场子的看场人里,确实有两个名字值得注意。
但他没急着开口,只是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流动的车灯。
“西环那边最近不太平。”
他背对着靓坤说,“我听说有人连续三天在蒋天生常去的茶楼附近转悠。”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打火机盖 开的脆响。
“无良那个老东西。”
靓坤的声音里多了点别的意味,“早晚把自己玩进去。”
杜盛转过身。
月光此刻移到了他脚边,像一摊打翻的水银。
“说到这个——”
他忽然换了话题,“听说坤哥你要搬去山顶住?娱乐公司那边,准备交给哈里打理?”
靓坤抬起眼皮。
“住堂口不合适了。”
他捻灭烟头,“老太太喜欢清静地方。
再说了,现在这局面,住别墅总比住鱼龙混杂的街区安全。”
杜盛点点头,没再追问。
但他记得哈里去年在澳门惹的那桩麻烦——为了个荷官,差点把 经理的肋骨全打断。
这样的人放在需要八面玲珑的位置上,不知道能撑几个月。
窗外传来夜归货车的引擎声。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直到墙上的钟敲过十二点。
离开时,杜盛在电梯里对着金属门板整理衣领。
倒影中的男人眼神平静,看不出半点情绪。
电梯下行时轻微的失重感,像极了某种预兆。
杜盛将目光投向对方,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你那家电影公司,让我也参与一份怎么样?”
他停顿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继续道:
“拍戏这件事我一直没放下过,现在手头宽裕了些,总得做点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靓坤脑海中闪过某些零碎的画面——那是几年前一部未完成的影片,镜头里年轻人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生涩而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