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知道。
蚁后血肉里藏着的东西,正悄无声息地渗进他们的血脉,一点一点拧紧每根筋肉。
等最后一点肉渣也咽下去之后,张启尘抬了抬手。
队伍重新收拾行装,驼队再次迈开步子,朝着沙漠更深处移动。
下一处目的地,在华特那本笔记里写着:西夜古城。
它曾是西域三十六个邦国之一。
如今岁月碾过,往日繁华只剩几堵断墙,静静躺在沙海里,几乎没人记得。
沙丘连着沙丘,望不到尽头。
眼睛能看见的,除了黄沙,还是黄沙。
一行人骑着骆驼翻过沙脊,在无边无际的沙漠里,他们小得就像被风吹起的一粒沙。
那么轻,那么不起眼。
差不多走了一整天。
就在众人眼皮发沉、口干舌燥的时候,远处黄澄澄的天边,忽然跳出一小团绿影。
那是一片活着的绿洲。
古城,就在绿洲中间。
夕阳正往下沉,把沙海染成金红色。
那片绿洲像是嵌在金子里的翡翠,亮晶晶的,透着活气。
一座用黑石头垒成的城,静静立在绿意 。
在西域留下的古城里,西夜算是骨头还比较硬朗的一处。
叮当、叮当的驼铃声响起来。
打破了这里长年累月的寂静。
张启尘带着队伍,骑着骆驼慢慢走进黑石砌成的城门洞。
“西夜古城能留到今天……”
陈教授的声音在队伍中间响起来,带着讲课时常有的平稳调子,“主要是因为它年纪轻些,到唐朝末年才被战火毁掉。”
“十九世纪开头那几年。”
“有个徳国来的探险者找到这里,把城里还能搬走的壁画、老物件、石雕……但凡值点钱的,几乎全掏空了。”
说这些话时,他嘴角抿得紧紧的,眼里压着沉甸甸的东西。
这也是为什么他非要急着带队伍来西域——中原的古墓十座有九座早就空了,现在不少盗墓的和外来的探险者,都像嗅到味的狼一样扑向西域,抢着挖宝,毁掉遗迹。
他这把年纪本不该再奔波,可心里那点念想压不下去,总盼着能再为地底下那些老物件出把力。
“洋鬼子没一个好东西,”
王剀旋朝沙地里啐了一口,“哪天撞到胖爷手里,非把他们脑浆子捶出来不可。”
雪梨杨的视线扫过他脸侧,眉头微微蹙起,像被什么扎了一下似的。
张启尘的声音这时插了进来,不高,却让所有人都静了。”孔雀河的旧河道到这儿就算断了。”
他抬手指了指前方那片望不到边的昏黄,“今晚歇脚,把水囊灌满。
明天……就得往黑沙漠里走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一下:“踏进去,箭离了弦,再没有回头路。
要是找不着精绝古城,咱们都得变成沙堆里的干尸。”
西夜古城的残垣和精绝国的传说之间,横着这么一片死地。
本地人提起它都躲着走,都说进去了就再也别想出来。
于是有了那些称呼——黄沙垒成的地狱,连神灵都背过身去的地方。
“不行呀!不能去的呀!”
安力满一听就嚷起来,脑袋摇得像风里的枯草,“黑沙漠去不得的嘛……”
话才冒头,张启尘的目光已经钉在他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怒气,却冷得让安力满后颈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他猛地闭紧嘴巴,把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是见识过这年轻人手段的。
现在想起来,小腿肚还会发颤。
“钱你收了,麻烦就得担着。”
张启尘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声音平直,“老老实实带路,我保你全须全尾地回去。
要是现在反悔……”
他故意停了两秒。
“也行。
你现在就可以掉头。”
“真的呀?”
安力满眼睛倏地亮了,浑浊的瞳仁里迸出一点光。
他早就悔青了肠子,恨不得立刻离这群人远远的。
这突如其来的许可,反而让他觉得不真实。
张启尘却在这时补了一句:“真的。
不过,你得靠这两条腿自己走回去。”
他抬脚踢了踢近旁的沙地,扬起一小撮黄尘。”骆驼已经归我们了,按先前说好的,回到城里才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