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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音洪亮,面色红润,显然气血旺盛,望向张启尘的目光里满是崇敬。
胡捌一的声音从帐篷外传来,带着某种紧绷的兴奋:“张爷,您回来了!”
张启尘只略一颔首,目光扫过面前两人,简短道:“走。
这里结束了。”
那对兄弟立刻点头,动作快得没有半分迟疑。
他们此刻的姿态,已不是同行者该有的客气,倒像是追随者见到了必须仰望的存在。
这变化没能逃过雪梨杨的眼睛。
她记得清楚,就在不久之前,这两人对张启尘虽也礼数周全,却绝无此刻这般近乎虔诚的恭敬。
究竟在冰川之下发生了什么?短短时间里,竟让这两个桀骜不驯的家伙变得如此驯服?
她望着张启尘的背影,一种陌生的疏离感悄然漫上心头。
或许,自己从未真正看清过这个人。
……
攀出那道吞噬光线的冰川裂隙,重新站在惨白的天光下时,等候已久的几人明显松了口气。
叶一心第一个跑上前,声音里压着担忧:“张哥,你们……都还好吗?”
“无事。”
张启尘答道,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这姑娘眼底藏着红,强打精神的模样掩不住低落。
他大约猜到了缘由——楚箭和萨迪鹏的事,终究是传到了上面。
不远处帐篷阴影里坐着的陈教授与郝爱国,同样被一层沉重的静默笼罩着。
失去同伴的钝痛,清晰写在每一道皱纹里。
王剀旋试图打破凝滞的气氛,冲着叶一心咧了咧嘴:“小叶同志,眼里就只有你张哥?我们这几个大活人,你是瞧不见呐?”
叶一心脸颊倏地泛红,慌忙摇头。
张启尘一个眼神扫过去,没什么温度,却让王剀旋喉头一哽,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就在张启尘收回视线时,脊背上却掠过一丝异样。
他转过头,正对上雪梨杨来不及移开的目光。
那眼神有些复杂,像掺了别的东西。
“别这么盯着人看,”
他语气平淡,“容易惹出不必要的猜想。
华特的笔记既然到手,该准备动身去下一个地方了。”
……
稍作整顿,一行人便沿着来时的足迹匆匆下山。
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又冷又硬。
途中,雪梨杨寻了个间隙与陈教授低声交谈。
话题绕不开两条逝去的生命,也避不开前路必然加剧的凶险。
老人沉默了很久,久到雪梨杨以为他会动摇。
然而,陈教授最终抬起头,眼底那点浑浊被一种近乎固执的光取代。
他说,就算这把老骨头要散在黄沙里,精绝古城,也非找到不可。
离开昆仑山脉的凛冽后,当地驻军调配的另一辆车将他们送至博斯腾湖畔一座灰扑扑的小镇。
风里已带着沙土干燥的气味。
按照那本陈旧笔记的指引,这座被沙漠环抱的驿站,是深入绝地前最后一个能称作“路”
的地方。
想要抵达那座传说中的古城,路线其实很清晰。
从博斯腾湖出发,沿着早已干涸的孔雀河故道向沙漠腹地前进,找到那条在地底流淌的兹独暗河,顺着它走到尽头,目标就在那里。
行程的转换快得让人有些恍惚。
仅仅两天,这群人的脚下就从昆仑山脉终年不化的积雪,踏上了一座被黄沙包围的边陲小镇的硬土。
他们到来的消息,当地早已知晓。
接待的规格不算低,连镇上的主事者都亲自出现在了队伍面前。
寒暄的话语像沙漠表面的风,很快便刮了过去。
然而,当表面的客套散去,一个实实在在的难题,立刻横在了这支考古队伍的前方。
“有件事,可能需要麻烦各位。”
陈教授的声音在短暂的安静后响起,他看向几位当地接待人员,“我们急需一位熟悉沙漠深处情况的向导。
不知……能否帮忙引荐一位可靠的?”
这请求合情合理。
没有熟悉那片死亡之海的眼睛和脚步,一群外来者贸然闯入,结局几乎可以预见。
到那时,恐怕就不是他们去考察古迹,而是后来者来凭吊他们了。
听到这个请求,对面几人的表情却同时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那是一种混合着为难与尴尬的沉默。
陈教授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