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气氛一下子松动了。
有人轻轻吐了口气,有人相互交换着眼神,嘴角浮起笑意。
张启尘改变了路线。
他同时向队伍申明了一条规矩。
“踏入昆仑冰川之后,每个人的行动,都必须遵循我的指令。”
……
昆仑山矗立在视野尽头,雪峰如刃,刺破苍穹。
这片山脉被尊为群山之源,脉络横贯大地,吞吐着无边无际的荒原。
积雪覆盖了不知多少岁月,从未真正消融。
视线所及,是白与蓝交织的疆域——雪是凝固的云,冰是沉睡的海,共同构筑出一片寂静到极致、又变幻无穷的领域。
人站在这里,胸膛里仿佛被冰冷的空气洗过一遍,又灌满了某种苍茫的震颤。
凭借陈教授的身份与考古的名义,他们获得了当地的协助。
一支小型护卫队加入了行列,陪同他们走向昆仑东麓。
在那条巨大的冰川裂隙边缘……
张启尘抬起头。
雪光刺眼,万物裹着银白的壳,美得近乎残酷。
自从通晓了地脉走势的学问,他眼中的世界便剥去了单纯的表象。
冰层与山峦之下隐藏的奥秘,此刻清晰无比。
昆仑的气象浩瀚磅礴,格局堪称天成。
世间龙脉,皆由此处发端——古话并无虚言。
万年积雪覆盖之下,无数山脊如同蛰伏的巨兽,在天地间盘踞、伸展。
它们自昆仑主峰挣脱而出,向着大地的四面八方蜿蜒爬行。
那是静止的咆哮,是凝固的震撼。
如此格局,莫说古时的王侯将相渴望在此安眠,即便是更久远传说中的圣贤,恐怕也愿将此地作为永恒的归宿。
有隐约的传言说,轩辕氏逝去后,便长眠于昆仑雪峰之巅……
“看那里!”
雪莉杨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她手指指向雪坡下方,一道幽深的黑色裂口撕开了冰原。”那就是我们要找的裂隙。”
目标近在眼前,队伍里其他人的疲惫似乎被瞬间驱散了几分。
几乎到达极限的身体里,又窜起一股短促的力气。
“教授,请走慢些。”
胡八一始终跟在陈教授身旁。
他深知这片冰川暗藏的凶险,一路上格外留意这位老人的状况。
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接下来的麻烦可就难以收拾了。
陈教授胸膛起伏着,长长吐出一口气。”小胡,我翻过档案了。”
他声音有些发沉,“那年的雪崩,和你们没关系。
是山体自己出了状况,一次……地动。”
他抬起手指向远处。”瞧见没?那条裂谷,就是当时震开的痕迹。”
胡捌一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是那支队伍里唯一回来的人。
这些年,自责像冰碴子扎在骨头缝里,总觉得是自己没拉住那几个年轻人,总觉得那场崩塌是自己招来的。
如果当时能再快一点,如果当时能喊住他们——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现在听见这话,压在心口的石头裂了道缝。
可胸腔里翻搅的,说不清是松快还是别的什么,又涩又重。
“张老板,瞧什么呢?”
雪梨杨走到张启尘身侧,微微偏头。
张启尘目光仍落在远处。”随便看看。”
或许是学了那套观山寻脉的本事落下的习惯,每到一处,总忍不住打量几眼。
即便清楚脚下埋着什么——那座属于古老魔国鬼母的陵墓,九层妖塔——视线还是不由自主地扫过四周。
这地方的山形实在少见。
背后雪峰如刀劈斧削,两侧山脉蜿蜒盘踞,像两条蛰伏的巨兽。
冰层底下隐约能听见水声,暗河在深处流动。
确实是难得一见的格局。
据说魔国的鬼母生来就有一双能看穿虚实的眼睛,能连通蛇神留下的幻境,驱使、放逐、甚至让人轮回转世……那种力量,远非寻常所能比拟。
也不知躺在这下面的,是第几代鬼母。
“呀——”
一声轻呼打断思绪。
叶一心脚下打滑,整个人在雪面上歪倒,顺着坡就往下溜,正朝张启尘这边冲来。
张启尘伸手一拽,将她拉稳。
可她没站稳,整个人直直撞进他怀里。
他脊背微微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