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纸堆的学者,骨子里总带着几分固执与轻蔑——一个倒卖古物的商人,难道真能比他们这些专业从事考古研究的人更懂行?可雪梨杨既是发起人,也是出资方,谁也不好当面驳她的面子。
张启尘的视线缓缓移动,凭着记忆里的信息,一个个辨认着眼前的面孔。
雪梨杨和胡家兄弟他自然认得;那个模样文静年轻的姑娘应该是叶一心;年纪最大、头发花白的是陈久仁教授,旁边戴眼镜的中年人是他学生郝爱国;高个子叫楚健;矮些的那个是萨迪鹏。
算上他自己,这支队伍一共九个人。
简单的寒暄过后,胡八一、王凯旋、楚健和萨迪鹏被吩咐留在院子里清点整理行李装备。
张启尘却被请进了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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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凯旋瞥了眼关上的门,压低嗓子对身旁的胡八一说:“瞧见没?都是请来的帮手,怎么待遇差这么多?”
他朝屋子的方向努了努嘴,“那位张兄弟倒直接进屋喝茶去了。”
屋里光线稍暗。
陈久仁请张启尘坐下,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也带着些许诚恳。”小张同志,”
他开口道,“雪梨提过,你在精绝文化方面有些研究。”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我们这趟要去寻找精绝古国。
关于这个古国,你有什么看法?”
陈久仁研究西域文化已有数十年,可对于精绝,他知道的实在有限。
那个古国留下的文字记录太少太少,只在其他西域小国的残卷断简里,偶尔能找到几句零星的提及。
正因为如此,许多学者至今仍认为,精绝或许只是个飘渺的传说。
雪梨杨向陈教授提起,有个叫张启尘的人能看懂那些来自地底的文字,还对精绝古国知道不少。
这话飘进陈教授耳朵里,立刻让他对这个陌生人产生了强烈的探究欲。
所以,张启尘此刻才会坐在这间屋子里。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两张脸——雪梨杨的,陈教授的。
然后声音平缓地开了口:“精绝古国,里面住的是鬼洞一族。
他们用的字,自然就叫鬼洞文。”
“那地方的人,”
他接着说,“崇拜深不见底的洞穴,把眼睛当成图腾。
他们手下有一种黑蛇,性子特别凶。”
“当年,他们强盛过一阵子。”
“西域那片地方,大大小小几十个国家,都得听他们的号令。
那时候,精绝才是真正的王。”
“可惜,女王一死。”
“她撑起来的一切,就像沙子垒的塔,哗啦一下就散了。
最后,全被埋进了黄沙底下。”
“要找他们的都城,得先找到扎格拉玛山。
山找到了,古城也就找到了。”
这些话,张启尘说得简略。
对付这些钻进书堆里的人,随便应付几句也就够了。
精绝古国背后的秘密,远比这几句话复杂。
那一族人,血脉可以追溯到更古老的魔国。
至于那位女王,她眼睛里藏着的东西,叫做无妖瞳。
佛的眼睛能看穿一切,鬼的眼睛却没有边界。
有了那种眼睛,就能调动属于蛇神的、虚实变幻的力量,让黑蛇听令,把对手扔进无法逃脱的境地。
……
“了不得啊,小张同志!”
陈教授听完,嘴角立刻扬了起来,皱纹里都堆满了笑。”年纪这么轻,懂得却这么深。
很多人说精绝国是编出来的故事,可我始终不信。
你刚才讲的,正好说中了我心里琢磨的事啊……”
张启尘没接话。
这老先生,对西域那些老掉牙的东西,简直痴迷得过了头。
看那样子,都快魔怔了。
就算自己说的全是实话,可一个倒腾旧货的人随口几句话,他居然一点怀疑都没有。
那股兴奋劲,根本藏不住。
张启尘甚至觉得,这老头下一秒就可能扑过来抱住他。
“张……张哥,你喝点水。”
声音轻轻柔柔的,是叶一心。
她端了杯热水过来,放在他手边的桌面上,脸上带着点腼腆的笑意。
刚才那些话,她也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她是学考古的研究生,那些内容钻进心里,不知不觉就生出了一点钦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