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渍,早已干透发硬。
他将碎布举到舷窗透入的光线下。
“看来,”
他松开手,任碎布飘落,“二十年前的人,有些东西还留在这船上。”
舱底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似乎藏着一双眼睛,正无声地窥视着甲板上的人影。
“什么动静?”
阿宁肩膀猛地一缩,几乎贴到张启尘臂侧,声音绷得像拉紧的弦。
她原本就对这艘船心存畏惧,尽管张启尘先前解释过它的来历,可刚才那声尖锐的啼哭——像极了婴孩,却又透着说不出的古怪——让她胸口一阵发紧。
张启尘的瞳孔里浮起极淡的金芒,耳廓微微颤动。
声音撞在舱壁、地板、朽木上的回响,在他脑中逐渐拼凑出下方的轮廓。
闻风听雷的技法之下,底舱船长室的景象清晰起来:一具覆满青灰色鳞片的躯体,正从船壳破口处使劲往里挤,獠牙刮擦木板的噪音刺耳。
“是海里的东西。”
他压低嗓音。
阿宁吸了口凉气:“那种……传闻里的怪物?”
她记起听过的零碎描述:生于咸水,鳞甲坚硬,蛮力惊人。
更令人脊背发麻的是,都说这东西对女子有种病态的执着,会剖开腹腔,掏食内脏。
想到这里,她胃里一阵翻搅。
“得下去瞧瞧。”
张启尘说。
阿宁怔住了。
明知底下有那东西,还要主动靠近?她抬起眼睛盯着他,睫毛因为紧张轻轻发颤。
“现在不管,它会在底下把船拆得更快。”
张启尘语气平稳,像在陈述一件寻常事,“跟紧我,它伤不到你。”
这话让阿宁绷紧的脊背松了些。
她点点头,喉间轻轻应了一声。
目光落在他侧脸上时,心里某个角落微微一动。
连她自己也没察觉,只要这个人在旁边,几句话就能拂去她大半不安。
那种踏实感,是她握着枪械在硝烟里穿梭时从未体会过的。
此刻竟生出些许贪恋,不愿这片刻的安宁消散。
“走了。”
他握住她的手腕。
温热的触感从皮肤接触处炸开,电流般窜过整条胳膊。
阿宁整个人僵了一瞬。
什么时候和异性这样接触过?不同于之前被他横抱或揽住腰身,这次手指的缠绕直接而笃定,仿佛叩在了某道从未开启的门上。
她忘了抽回手。
或者说,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舍不得抽回。
船舱深处,光线被吞没得所剩无几。
张启尘抬起手电,光束切开黑暗,照见的只有锈蚀与腐朽。
船壳早已变形,货物散落各处,被海水浸泡得面目全非。
每一步落下,脚下便传来木板不堪重负的 ,那声音细碎而绵长,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穿过堆积杂物的货舱区域,前方出现了供船员歇息的狭小空间。
阿宁的目光扫过凌乱的陈设,最后停在一张固定在墙边的金属小桌上。
桌上有个透明密封袋,里面封着一本册子。
“那是什么?”
她问,声音里带着探询。
张启尘伸手取过袋子,解开扣子,将里面的本子拿了出来。”一本笔记。”
他回答得简单直接。
阿宁一时无言。
他翻开硬质的封面。
第一页纸上,留着两行字迹。
笔画纤细,排列整齐,透着书写者特有的细致。
【西沙碗礁考古工作记录
一九八四年,吴三醒赠予陈文静】
从这笔迹推断,记录者应是女性。
字里行间透出的沉静与工整,恰好印证了“陈文静”
这个名字给人的印象。
清秀,安宁,仿佛能透过纸面看见执笔人的模样。
二十年前,九门之中吴家与陈家的这一对后人,在行当里曾传为美谈。
有人将他们比作传说中并肩行走江湖的侠侣,名声远扬。
“吴三醒……陈文静?”
阿宁看清字迹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
果然被张启尘说中了,这艘漂泊多年的幽灵船,正是当年那支考古队所用。
她忍不住侧目,再次打量身旁这个男人。
刚才他们还在甲板上,四周只有海浪与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