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不透张返的意图,但清楚以对方的身份,绝不会是无端冲动之人。
只见张返缓缓走上前,对着中年人平静开口:“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
眼下这屋里,巴不得你当场暴毙好自个儿脱险的,占了大半;想把你摁住扭送局子的,也有几个;至于剩下那些人……”
张返瞥过刘老板,视线落回中年人脸上。
“那些人只想脱身,回头再找你算账。”
他稍作停顿,声音压低了些。
“这么讲吧,眼下肯站出来的只剩我了。
我在外头混,家里也没底子。
你这样的人苦到什么份上,我明白。”
“信不信,全看你。”
目光如钉,紧紧锁住对方。
中年人掌心渗汗。
表面嚷着同归于尽,心里求的仍是钱——否则进门时何必多话。
他怔怔望着眼前的青年,喉结动了动:“……行,我信你。
我叫二牛,你怎么称呼?”
“张返。”
他点头,“二牛,现在松手。
我担保你明早能拿到钱。”
“如果落空,你来寻我。
如何?”
同样的话从别人嘴里出来是推诿,从他口中说出却带着分量。
二牛僵在原地。
他辨得出这份诚意。
可要放手吗?手里攥着的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听了这人的话,明日太阳升起时,会不会再也抓不住这根救命稻草?
他指尖发颤。
此时张返余光扫见钟文又有动作,不着痕迹挪了半步,挡在前路,再度看向二牛:“机会不多,但值得一赌。”
“你想想,眼下你做的这些,桩桩都踩在红线上。
等会儿人来了,头一件事就是办你,谁会在意他欠你多少?”
“到头来是你进去,他在外头快活,你家老小照样两手空空。”
旁侧的钟文脸色骤变。
他盯着张返,声音压成一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现在他扣着人,我们是在谈判!你这话等于逼他走绝路!”
尽管听出刘老板不是善类,但在钟文看来,持刀胁人的终究是那中年人——因此他毫不犹豫将对方归为罪犯。
张返却嗤笑一声:“罪犯?他犯了哪条罪?”
“他只是来讨血汗钱!是被这黑了心的东西坑害的!”
他自知这番话近乎强辩,可听见钟文脱口而出的“罪犯”
二字时,那股火还是窜了上来。
钟文指着他,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回。
最后只冷冷丢下一句:“……果然一路货色。”
张返眼底寒意掠过,终究没发作。
他清楚,身为警察,钟文已算尽职——若非如此,这些年也不会因为那些死理,熬成这副光景。
工作除了资历再无建树,连家也散了。
根子在于钟文太认死理。
他总觉着身穿这身制服,就该做分内之事,这是本分。
可这过程里,他忘了自己最先该护着的是什么。
对这样的人,张返谈不上认同,却也不会苛责。
毕竟从根子上说,他们都守着同样的底色。
无论身份如何更迭,张返从未忘记过自己立身的准则。
但此刻——他绝不能按钟文的路子走。
刘老板见四周议论纷纷,心里便盘算起来。
他转向二牛,放缓语气道:“二牛兄弟,你也别太着急,如今市道艰难,大家日子都不好过。”
“刚才那位先生不是说了吗?他能作保,让你从我这儿拿到工钱。
我的话你若信不过,总该信他吧?”
刘老板自以为这番话滴水不漏。
他本想趁着二牛情绪松动,顺着那位张先生的话头,哄二牛放下手里的东西。
只要自己脱了身,身后那群弟兄一拥而上,非叫这愣头青吃足苦头不可。
谁知二牛听了,反而勃然大怒:“你少在这儿放 !鬼才信你!”
“你们这些人,根本就是串通好的!刚才我真是昏了头,竟会听信你们的鬼话!”
二牛突然激动起来,一旁的张返简直想冲上去捂住刘老板的嘴。
可眼下他只能压着性子劝慰:“二牛大哥,你先冷静!”
“我明白,现在这人说什么都只会火上浇油。
那咱们干脆不提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