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通这句话落下,中军帐里一下安静了。
何进站在案前,脸上那股得意劲还没散,可听完这句,神色也收了一点。
因为他知道,将军说的不是马家一家,是整座哈密城。
一旦城里的人开始先想活,不想守,那仗就已经不是硬打了。
张度这时也进了帐,刚好听见后半句。
他目光扫过地上那几箱账册,又看了看跪着发抖的账房,低声问:“北驼道这边,已经成了?”
“成了一半。”
瞿通坐回案后。
“人抓住了,东西也拿住了,但还不够。”
何进一愣:“还不够?”
“当然不够。”
瞿通抬起眼皮。
“咱们现在知道城里有人想跑,可城里大多数人还不知道‘有人已经跑了,且没跑成’。”
“这两件事,差得很大。”
何进琢磨了一下,眼睛慢慢亮了。
“将军是想……让他们知道?”
瞿通点头。
“对。”
“而且要让他们亲眼看见。”
这话一出口,张度就反应过来了。
“西门。”
瞿通淡淡道:“西门正对城西那一块,昨夜那条线也是从西门附近断的,把人吊到西门外头,最扎心。”
何进咧嘴笑了。
“这活我熟。”
“先挑两个护院,绑了挂上去,让城里自己认人。”
“牌子也得挂。”
他一边说一边搓手,这等事,他最来劲。
可瞿通抬手压了压。
“人可以挂,但别弄死。”
何进一怔:“不弄死?”
“不死,才有用。”瞿通平静道。
“死人只能吓一阵,活人挂在那儿,嘴里还能喊,城头的人看得见,城里的人也会传。”
张度接道:“而且活着的人,最能坐实‘这不是外头编的’,是他们自己人。”
“对。”瞿通点头,他站起身,走到地上那账房跟前。
那账房跪了一会儿,腿都麻了,听见脚步靠近,头埋得更低。
瞿通没踢他,也没吓他,只问了一句:“西门那边,认得你们马家护院的人多不多?”
账房哆哆嗦嗦道:“多……多。”
“城头守卒也认得?”
“认得。”
“那就行。”
瞿通转头看向何进。
“从刚才抓的人里,挑两个最显眼的护院,别打得不成人样,留口气,让他们能开口。”
“再挂块牌子。”
何进忙问:“牌子上写什么?”
瞿通回到案前,拿起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了三句。
写完后,递给张度。
张度接过一看,眼神都亮了。
上头只有三行字:
递信者可活。
献门者重赏。
挟城拒守者,城破后不赦。
字不多,可每一句都扎人。
第一句是给那些已经递过信、正想递信的人看的。
第二句是给守门和管门的人看的。
第三句,是直接砸在塔失头上的。
瞿通把笔放下,淡淡道:
“做块大牌子,挂在木架旁边。”
“西门离得近,字要写大,让城头上能看清。”
张度抱拳:“是。”
瞿通又补了一句。
“牌子别太花,就拿白布蒙板,黑字写上。”
“明白。”
何进忍不住问:“那两个护院若在城头底下嚎起来,喊自己是马家人,塔失不得气炸?”
“要的就是他气炸。”
瞿通看着西边,声音不高。
“他越炸,越会露。”
这话何进最爱听,他当即领命出帐,张度也跟着去办牌子。
中军帐里只剩下瞿通和几个亲兵,还有那名跪地发抖的账房。
瞿通没有再理他,只是翻起一页账册慢慢看,越看,心里越稳。
马家不只是想跑。
马家在外头还有接应线,还有私下记的仓货和水点。
这种人,一旦怕了,就不会自己一个人怕,一定会带着别家一起怕。
只要西门那一挂,城里商头那边就彻底坐不住了。
他们会明白一件事。
有人已经动了,有人已经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