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蓝玉的辽东镇北军在冰天雪地中进行着热火朝天的整军备战之时。
一匹快马正驮着一个几乎要从马背上颠散架的信使,没日没夜地朝着南京城方向疯狂奔驰。
这名信使隶属于山海关总兵府。
自从蓝玉在辽东竖起黑龙旗的那一刻起,山海关总兵吴毅便吓得魂不附体。
他一边下令紧闭关门、全军戒备。
另一边立刻派出自己最得力的信使,走最隐蔽的小路绕过已经被蓝玉实际控制的永平府,拼了命要将这个足以捅破天的消息送回京城。
半个月后。
这名几乎快要累死的信使,终于在一片尘土飞扬中看到了南京城巍峨的轮廓。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城门外声嘶力竭地怒吼:“八百里加急!辽东急报!八百里加急!快开城门!”
守城士兵一看到他身上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边军急递铺特殊服饰,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城门被迅速打开一条缝隙。
信使如同一阵旋风般冲进城中。
他甚至来不及喝一口水,便直奔通政司衙门而去。
同一时刻,皇宫文华殿内。
年近古稀的洪武大帝朱元璋正耐着性子,考校宝贝皇太孙朱允炆的经义。
朱元璋声音虽显苍老,却依旧中气十足:“允炆,你且跟咱说说,何为‘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年仅十六岁的朱允炆跪坐在下方软垫上,恭恭敬敬地回答:“回皇爷爷,此乃孟子之言。其意为,在一个国家之中,百姓最为宝贵,国家的祭坛排在其次,而君主则是最无足轻重的。”
“哦?”朱元璋眉毛微微一挑,“那依你之见,若君之所为不合民心,该当如何?”
朱允炆不假思索地回答:“天子乃上天之子,代天牧民。若其所为有违天道、不合民心,那便是独夫民贼,天下百姓皆可起而诛之。”
他说得理所当然、慷慨激昂,完全是一副饱读诗书的儒家太子模样。
然而朱元璋听完这番话后,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他要的不是只会背诵圣人教诲的传声筒。
他要的是懂得运用帝王心术、驾驭群臣、统治这个庞大帝国的合格继承人!
就在他准备再考校几句时。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无比的脚步声。
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脸上满是极度的惊恐。
小太监声音发颤:“陛下!陛下!不好了!通政司左通政刘大人有紧急军报,求见!”
朱元璋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通政司是负责接收天下奏报的衙门。
什么样的紧急军报,能让堂堂左通政如此失态?
朱元璋声音变得有些低沉:“让他进来!”
很快,通政司左通政刘淳便以几乎小跑的姿势冲进大殿。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高捧着一份用火漆和羽毛密封得严严实实的奏报。
他的声音因恐惧变得尖利:“陛……陛下!山……山海关八百里加急军报!辽……辽东……”
他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朱元璋心中猛地咯噔一下!
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他身边的太监连忙上前,接过奏报呈到朱元璋的御案上。
朱元璋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那只已经有些干枯的手,撕开奏报的封口。
他将里面的信纸抽了出来。
只看了一眼。
仅仅只看了一眼。
这位经历过无数尸山血海、亲手缔造庞大帝国的开国君主,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那双原本还算平静的眼睛,骤然间缩成两个危险无比的针芒!
下一秒!
一股如同火山爆发般恐怖的怒火,从他苍老的身体里轰然炸开!
“蓝——玉——!!!”
一声不似人声、充满无尽愤怒与不敢置信的咆哮,从朱元璋口中猛然炸响!
那声音如此巨大,以至于整个文华殿的房梁似乎都在这声咆哮中嗡嗡作响!
“哗啦!”
朱元璋一把将御案上所有的奏折、笔墨、砚台全部扫落在地!
他那张本就沟壑纵横的苍老脸庞,因极度愤怒变得扭曲起来!
青筋如同蚯蚓一般,在他的额头和脖子上疯狂跳动!
他不敢相信!
他不敢相信自己亲手提拔起来,在他面前一直表现得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