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以后,江景辞感觉海生对自己更亲近、也更依赖了。
他早上出门到镇上工作,不管起床的动作放得多轻,她都能敏锐地察觉到,而且一定要爬起来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身影走远了才肯回屋。
他晚上回来,总能看见她搬了椅子坐在门口,要么在低头织东西,要么在看书,听见脚步声就立刻抬头,笑着迎上来。
虽然有人等的感觉很好,但这样……好像新婚夫妻。
这天晚上,他看着她低头替自己缝衬衫上掉的扣子,脸都快凑到布上了,忍不住问:“你怎么总坐在门口等?到屋里等不行么?”
她打着线结的手一顿,咬着唇认认真真想了好半天,才不确定道:
“从前奶奶也这样等我回家,每次看见奶奶在门口等,我心里就高兴。所以......”
什么意思?
她是觉得她这样做,他会高兴,所以才这么做的吗?
不是发自内心的想等?
“......傻不傻。”他别开眼,没再问了。但心里却冒出个问号:又是因为奶奶?跟他本人没有关系?
不知怎的,心里沉了沉。
他默默告诉自己,任谁被当成别人的影子都会不高兴的。
海生捏着针,没有动。
她其实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非要坐在门口等,只是每天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脚就自己搬着板凳往外走了。
是怕他又像那天一样,走了就不回来?还是学奶奶的样子,想让他高兴?
但好像都不是。
或者说,不仅仅是。
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但这么说,阿礁应该会高兴吧。她抬头,却见他好像并不高兴的样子,心里更困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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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吃过晚饭后,海生拿来上次白婷给她的高中课本,兴致冲冲地问:“阿礁,你上过高中吗?”
江景辞洗过澡躺在床上小憩,听到这话,眉头动了动。
换成别人这么问,他肯定会觉得对方在嘲讽自己。毕竟他是那群富家子弟中唯一一个,念到高二就休学的。
也因此受了别人不少嘲笑。名门子弟,哪个不是高等学历?就算真的读不下去,家里也会铺好路买好学位。
唯有他是个例外。
“问这干嘛?”他一连数日早出晚归打工,每天回到家累得只想躺着,说话都有气无力。
“你要是上过,就可以教我啦。”海生把课本往他面前凑了凑。
他沉默了两秒,才懒懒掀开眼皮,扫了一眼那课本:“……高三数学?”
“嗯!”
他平躺着,斜眼看着那陌生的课本封面,又看看她。
她趴坐在他床边,两手叠放得端正,像等待投食的小动物,眼底满是纯粹的期待,半点嘲讽的意思都没有。
一本枯燥乏味的数学课本,也至于这么兴奋?
被她眼里的光晃了一下,他也提了点精神,缓缓撑起沉重的身体,坐着,半阖眼皮地看她:“你也算问对人了。”
她眼睛亮了亮,兴奋得把书页都翻出了残影:“我想知道……”
“我都不会。”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海生把题找了出来,书都调转了方向推给他,才愣愣地反应过来,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啊?”
“我说,”他把她的书合上,“我都不会。”
她眨眨眼,头一回见人把“不会”说得这么硬气,这要是放在学校,可是要被老师打手心的。
“为、为什么?”
“我休学了。”
海生更吃惊了,怎么会有人有书不念?
“为什么呀?”
“不想念呗。”
“这,这多好的机会啊,像我,想念都没得念呢。”
说来,这岛上确实不像有高中的样子。他问:“那你...是初中毕业?”
还好,不管怎么说,他文化更高一些。他也不知道自己得意个什么,唇边不禁勾起了一个很淡的弧度。
“没呀,我只念到小学四年级。”她有些遗憾地说,脸上写满了实诚和坦然,半分隐瞒的意思都没有。
江景辞静了三秒,才确信自己刚刚听见了什么,顿时怔住了,不可置信道:“什么?”
“我说,我只念到四年级呀,岛上只有一到四年级,再想读书的话就要到县城里去了,”她有些骄傲似的,“不过我有在自学哦,已经自学到六年级的课本啦。”
知道这岛上经济落后,但没想到落后到连五六年级都没有。
这在他的世界里是难以想象的。
他低头看着那本高三课本,自己随手就能丢掉的读书机会,居然是海生拼尽全力都够不着的东西。
这个事实他消化了好半天,才自言自语地,有些触动地说:“你是真的小学生啊。”
她傻乎乎地嘿嘿笑,转身从抽屉里翻出珍藏的六年级语文课本,又兴奋起来:“这上面的课文我都会背哦,不信你抽查一下。”
江景辞迟疑地接过那本陈旧的六年级课本,还是32开的老旧版本,封面印着一匹水墨画的马。
他读书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