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1 / 3)

蜀汉北伐日常 濯濯韶华 1867 字 15小时前

“阿父带你去看看先祖。”刘禅将刘悦从地上抱起来,动作有些笨拙,他毕竟还年轻,抱孩子的次数不多,一只手托着她的屁股,另一只手扶着她的小脑袋,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刘悦被他抱在怀里,视野一下子拔高了许多。她趴在刘禅的肩头,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宗庙敞开的大门。

宗庙不大,却收拾得一尘不染。殿内香烟缭绕,长明灯的火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殿中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昏黄而温暖的光。正中的供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汉朝历代先帝的灵位。

最前方的,是刘备的灵位——汉昭烈皇帝之神主。

黑色的木牌,金色的字迹,庄严肃穆。灵位前供奉着新鲜的果品和香烛,香烟袅袅升起,在空中打了几个旋,便消散在了殿顶的暗影之中。

刘备的灵位之后,是西汉、东汉诸帝的灵位——高祖刘邦、文帝刘恒、景帝刘启、武帝刘彻、光武帝刘秀……一个接一个,从西到东,从开国到中兴,从鼎盛到衰亡,四百余年的江山,浓缩成了供桌上一排沉默的木牌。

刘禅抱着刘悦走进宗庙,放轻了脚步,像是怕惊扰了沉睡中的先祖们。他走到供桌前,先将刘悦放在一旁的蒲团上坐好,然后自己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对着灵位行了一礼。

“先祖在上,不肖子孙刘禅,携长女刘悦,叩见列祖列宗。”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虔诚。

诸葛亮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礼毕,刘禅在刘悦身边坐下,将她重新抱到膝上,指着供桌上的灵位,一个一个地给她介绍。

“这个,是高祖皇帝,他斩白蛇起义,推翻暴秦,建立了大汉。”刘禅的声音放得很慢,如同长者那般声音轻柔,像是在讲一个古老而遥远的故事。

“这个,是世祖光武皇帝,他中兴汉室,延续了大汉的国祚。”

“这个……”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顿了顿,才接着说:“是先帝,昭烈皇帝。他是阿父的阿父,是你的祖父。”

刘悦的目光落在刘备的灵位上,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喘不上气来。

她在心里默默地将时间线捋了一遍。

延康元年,曹丕篡汉,东汉灭亡。那是三年前的事。

章武三年,刘备驾崩,蜀汉风雨飘摇。这是现在的事。

曹操已经死了三年,曹丕篡汉建魏,孙权割据江东,刘备也刚刚驾崩。她“熟悉”的那些人——曹操、刘备、关羽、张飞、吕布、袁绍、周瑜、鲁肃……差不多都死光了。

天下三分,汉已灭亡。

这宗庙里的香火,不知能不能烧到东西两汉的诸位皇帝那里去。那些开创了大汉几百年基业的帝王们,不知认不认这偏居益州一隅的“汉”。不知他们泉下有知,会作何感想。

是欣慰于还有人打着大汉的旗号延续香火?还是叹息于这不过是最后的挣扎与回光返照?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宗庙里的香火,可能烧不了太久了。

她又打了一个哈欠,抬头看了看刘禅,少年天子正望着刘备的灵位出神,眼眶微微泛红,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他的手无意识地拍着刘悦的背,一下一下,节奏缓慢而机械。

“扶不起的阿斗”,“昏庸无能”,“宠信黄皓”,“投降魏国”,“乐不思蜀”……这些标签像一道道符咒,贴在刘禅的名字上,一贴就是一千多年。

可此刻坐在她面前的,不过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他刚刚失去了父亲,被推上了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位置,身边是一群各怀心思的大臣,头顶是一个摇摇欲坠的江山。他惶恐,他不安,他茫然无措,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是一个还未成年的孩子。

一个被命运推到了悬崖边上的孩子。

上辈子,他这个年纪大多都在埋头苦学,冲刺高考。

而她,是他的女儿。

不管他将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是昏君也好,是庸主也罢,是“扶不起的阿斗”也好,是“乐不思蜀”的亡国之君也罢。

此刻,他是她的阿父。是那个在宗庙前带着她一起叹气的、笨拙地抱着她的、骄傲地夸她“不输曹植”的、十六岁的少年。

刘悦将脸贴在刘禅的胸口,听着他有些急促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下一下,像在诉说着什么。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

她的命已经够好了。

上辈子猝死了,不,是被车撞了,这辈子还能重新投胎,投到了帝王家,有了一个虽然不太靠谱但至少对她很好的爹,有了一个温婉端庄的娘,有了一个虽然看起来快累死了但很温柔的丞相翁翁。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不就是蜀汉要亡了吗?

不就是“乐不思蜀”吗?

至少……至少现在,这个十六岁的少年,还在努力地想要当一个好皇帝,还在努力地想要庇佑他的子民,还在努力地想要做一个好阿父。

这就够了。

……

等刘悦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