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在整备队伍里看到苏亚斯的,因为那意味着一个鲜活生命的凋零。但事实是等到了庭院中,冯玉还是看见苏亚斯已骑在了一头高大的骆驼背上,衣着明艳动人,神情却心如死灰……
也不是特别死灰吧,他还是飞快地瞄了冯玉一眼,想知道她有没有看向自己。
倒是小佳应激地嘀咕:“就是说只要有权有势,人品不在考虑范围内是吗?不尊重人、婚前就动手也没事是吗?”冯玉没说话,只率先迎着队伍前头的女爵而去:“塔塔莉女爵早。”女爵正站在那里看着商头儿整队,见她俩被人领来,扭头下令:“去牵那两匹马来。”
于是侍者便领马去了,冯玉作势看了看不远处的苏亚斯,又转而看向女爵道:“女爵大人对伊利娅丝的为人有了解吗?”“冯大人多虑了,这是塔塔莉家的家事。"女爵这么说着,但神情显然也不轻松。
她还是多说了些,语气像是在劝自己:“伊利娅丝是哈礼露家的幺女,身份尊贵,便定有殊宠。我既然打定主意为苏亚斯选择尊贵之妻,就不能计较太过,至少伊利娅丝在大事上有所担当,哈礼露女爵更是仁慈之人。哈礼露家,定会待他好的。”
“苏亚斯愿意了?”
“他本不愿意。"女爵说着回头看了一眼,“我让他想清楚,如果他不去王畿,今日一别,将与你再难相见。到了晨起时,便见他已梳洗得当,准备出发了。”
冯玉听得怔一怔。
涓涓爱意总是令人心软,奈何面对这样的青睐,她却给不出任何像样的回应。
女爵也看得出她的为难,实际上冯玉的优柔寡断比伊利娅丝的轻浮纨绔,更加令她恼火:“冯大人若没什么话要讲,日后便不要更多过问了。苏亚斯年轻不懂事,若是曾说过什么冒犯的,也请大人海涵。”实不相瞒,他不是说过什么冒犯的,他是做过一些冒犯的。但冯玉当然不会说出来,只模模糊糊道:“嗯……少爷行事端庄得体,不曾冒犯于我……
却听小佳忽然上了前来,一个词一个词往外崩:“为什么,他的思考,你,不思考?”
没错小佳是这样的,口语再烂她也敢说。
冯玉忙试图翻译:“她是说为什么你不考……谁知女爵还真听懂了,她看向小佳,用大拇指指了指冯玉:“因为他的想法不能成真,所以我不必考虑。”
“他同意,伊利娅丝?”
“我说了,这我不必……
“女儿,一样?”
这句女爵还真没听懂,冯玉便明白地译过去了:“她是问你,你会用同样的方式对待女儿吗?女儿不愿意成婚的男人,你也会逼她吗?”话到此处,女爵顿了顿。
然后她反驳了这句话,如反驳年轻时的自己:“女儿和儿子不一样。年轻人,你作为一个中原人会有这样的疑问很难得,我也曾真心认为儿子可以继承手我的衣钵。但到了这个岁数,我终究明白过来,人还是得有女儿。”这话在冯玉听来其实没有很强的威力,她甚至不知道这究竟能否触动小佳的心。
但是当她回头再看时,小佳竞落泪了。
这让女爵神情诧异,但小佳仍是那样问着:“你还,爱你的儿子吗?”“当然,我爱苏亚斯。”
“和爱,女儿,一样?”
女爵疑惑地看看这个怪人,而后抚一抚自己的骆驼,骑了上去:“请上马吧,你们的马来了。”
卡其和黑马一同被牵过来,等待二人上马,小佳却已泣不成声。冯玉不顾旁人眼神,用力地抱紧她,不断地宽慰:“没关系的,没事了,这是女尊世界,这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你不明白,玉玉,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明白。"小佳无力地将脑袋放在她肩头,“我跟你说过,这个世界的我妈会打我爸,我制止了,当时我制止了……她悲哀地问道:“你一定见过许多类似的场景,你为什么能够接受?你为什么可以这么顺利地融入这世界?!”
“我、我……“冯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这样重复着。却听小佳稍稍静了静,忽然用力地回抱住她,如将自己连根拔起般宣布:“我不会再回去了!我永远不会再回去了!”那一刻,巨大的喜悦,充斥着冯玉全身上下。她从未想过有一日自己会这样算计小佳,但是当发现小佳在这世界过得很拧巴,多次出现穿回去的想法后…她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苏亚斯与小少主是个绝佳的案例,小佳一定会有触动,只可惜小佳不懂驼驼语,那她便讲解给小佳听,教小佳驼驼人的语言。只不过她也没想到,对线会来得这样快。
她控制住自己的激动,同样将脑袋放在小佳肩头,轻声道:“好,那我们就在这里生活,我们一起回中原。我身份地位高,你因营救我而入仕,那我便提拔你、偏袒你、重用你。你的绊脚石我来清除,巴结你的人都会得到好处,这才是你该过的日子!”
冯玉总算放松地向天吐出口气道:“留在这里吧,小佳。我们一起在这个世界的史书上,留下我们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