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一是拿不起刀剑,二是有些事,竟连刀剑也解决不了。”她道:“桀人粗鲁而骁勇,擅长武力打杀,我母亲年轻时更是无往不利,战无不胜。但是世上哪有不老的人。接受阿纳席拉劝谏,开始引入中原文化,正是因母亲年迈不支,不再能用武力统领草原。”这话题冯玉其实不是很想聊,人的老迈总是令人嗟叹,晚辈的思念之情也过于沉重,会让她回忆起当年的她自己。
所以她不得不抽去些许共情能力,说出的话稍显冷淡:“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大汗已为子民们做尽所能之事。”“冯大人心胸非常人能及。“侍卫却道,“母亲素有野心,早有问鼎中原之志,只是人到暮年才得了个天时地利人和,终于发兵南下。最终败于冯大人之手,虽心有不甘,却也深感钦佩。可母亲她虽嗜好杀伐,却从未轻贱族人性命,她心里装的始终是十三部族。”
话到此处,侍卫情绪激动,不得不缓了缓才继续:“昨晚会后,母亲形容枯槁,心如死灰。她早知阿纳席拉心思复杂,却万没有想到会不惜杀戮同族来夺得汗位,当时……母亲便已有临终之相。”“但是冯大人进去与母亲聊过后,母亲竞心心情大好,房中不时传来抑制不住的愉悦笑声。"侍卫说着说着自己也笑起来,泪水也随之而落,“我去母亲床边问过,何事这么高兴,母亲只说冯大人身载天意,是颇为有趣之人,今夜要有一场好戏。到今早再去看时……她面上,仍带笑意。”冯玉的泪也吧嗒一声掉下,她真听不得这个,但知道大汗临终情形,却也让她心口发暖:“冯某……何其庆幸,昨晚鬼使神差地想见一见大汗,又恰对大汗道出实情。若让大汗抱憾而去,在下也将遗憾终生。”侍卫说不出话来,已然泣不成声。
而冯玉抬袖帮她揩一揩泪,柔声又道:“大汗走在了满怀希望之时,不知如今的难处,倒也是好事。”
侍卫堪堪止住泣声:“冯大人这是何意?”“如今阿纳席拉虽死,桀族却没了合规合统的大汗,往后定是还要再乱上一乱。这些事,终于不再扰她老人家烦忧了。”侍卫更加疑惑了:“可奇力古的英勇仁德,众人皆看在眼中,自应是由她继承汗位才是啊!”
“话虽如此,各部喀扎又岂能容下一个未经阿罗加耶大会选举的大汗?“冯玉连连摇头,“都是野心心勃勃之人,但凡有一线希望,谁会将汗位拱手相让?侍卫似乎才意识到事情仍没有结束,她茫然叹道:“难道桀族的安宁之日,就这么遥远吗?”
“其实要想不遥远……也还有个办法。"冯玉说着也擦擦自己的泪,“依您所言,前大汗临终时只您一人在场,如果她留有遗言,要求召开阿罗加耶大会……那这事情就好办多了……
大
当日上午,阿罗加耶大会因前大汗留有遗言而发起召开,会上全票选举查库汗部喀扎奇力古为新任大汗。
会上各部已开始发难,纷纷询问拆分答礼元部后的牧场划分事宜,但奇力古以“先完成前大汗的丧葬事宜"为由暂缓议事。当然,各部喀扎还发出疑问,为何一个中原人竞能旁观阿罗加耶大会,这没有先例。
而奇力古大手一挥,直道:“冯大人在此次动乱中出力良多,乃是我的心腹,从此达达拉全境,见冯大人如见我奇力古!”看得出诸喀扎还有疑虑一-一个战时令她们闻风丧胆的中原人,如今摇身一变竞成了大汗心腹,个中阴谋诡谲怎能不令人胆寒。有人想提那阴险狡诈的三千人之战,却也提不了一点儿,因为苦主正是如今力保冯玉的查库汗部。
而冯玉本人就大大方方往长桌一角的位置上一坐,她不说话也不参加投票,纯坐这儿膈应人,目的就是昭告天下她这个中原人已强势入侵桀族领土,希望大家早日习惯。
于是这场大会就在众喀扎疑惑又忧虑的眼神中结束了。冯玉抱着臂坐在那里目送她们一个个出去,直到室内只剩她和奇力古二人。“我是真有点佩服你。"奇力古已亢奋到极致,抚着桌上的十三部信物,如宝贝般,“冯玉啊冯玉,你是不是什么事都能做到?”“大汗过誉了,您才是大汗,这北地桀族的事都是您做主,我只能给出建议。"冯玉话还是说得很收敛的,“不过,有件事我确实想先和大汗商议一番。”“说吧,你想要什么?”
“不是,我要的我得找个整块儿的时间跟你谈,现在是先聊公事。”冯玉说,“您既已升任大汗,查库汗部的喀扎之位便空缺出来,理应由一勇士顶上。此事越早定下越好,否则十二勇士人心攒动,于查库汗内部颇为不利。”她诚恳地看着奇力古,口中道:“对此,我恰有一人举荐,大汗看可行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