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大人

冯玉的养病条件还是不错的,草原湖景房,睡着觉空气里都是草香,还配着纯天然的白噪音。

毕竞之前是产妇的产房。

下午时她又醒了一次,这次矮几上是萝卜羊肉汤和一碗药。因为起风了,西姆迪用几片木板把窗封小,只留了一点缝隙来透光。冯玉起来吃药喝汤,心里想着她们这儿到底什么样的人会成为阿姆,西姆迪明明那么恨她,却还是把她照顾得很好……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真不能让她死。

其实在这种没法吊水打针的条件下,生这么大的病算是半截入土了,把她运回来时乌布尔说的那些话,已经有点临终关怀的意思。冯玉又顽强地挺过了一回。

这次醒来不再像上次一样乏力,感觉胳膊腿都有点劲儿了,面见大汗指日可待。

这阿纳席拉还不来吗?难道她的推测出了岔子?冯玉又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还是觉得八九不离十,但如果真的猜错了也没办法,她知道的信息太少了。

所以现在还得琢磨一下,万一真的等不来阿纳席拉,那见了大汗之后该聊点什么……

正这么想着,忽听外头有人声。

冯玉赶忙过去,耳朵贴在门上,是西姆迪的声音:“喀扎何必为这等小人大费周章,几次三番前来探望,难道还怕我们查库汗部伺候不了冯大人吗?”冯玉“滋溜”一下又跳回了床上。

想一想,做出伸手够几案的动作,然后"哗"得一声把碗打翻。大

外头二人立刻闻声而入。

“冯大人!“西姆迪还没反应过来,阿纳席拉已至近前,“唉,大人怎会虚弱至此!我早说了,既是我主张礼待,就理应让冯大人随巴加布鲁部居住才是,你们……唉!”

西姆迪也没法跟另一部族的喀扎硬碰,只皱皱眉头地去收拾地上的陶碗,好像在疑惑为什么打翻的是空碗,她不明白冯玉费劲去够两个空碗干什么。而冯玉满脸病容,一面在阿纳席拉的搀扶下重新躺好,一面虚弱道:“阿纳席拉喀扎,冯某何其有幸能在这北地因笼得一知己,若不是喀扎今日前来,你我姐妹之间,怕是无缘再见了。”

西姆迪撇嘴:“将死之人吃不下这么多羊肉。”冯玉一阵猛咳。

阿纳席拉朝西姆迪摆摆手:“你且去看看孩子们吧,我与冯大人在此聊上几句。”

西姆迪顿了顿,神色分明忌惮一-可见查库汗部也不傻,她们对冯玉的遇刺也有几分猜测。

冯玉只得推波助澜:“便让我与喀扎聊聊吧,在这崇山峻岭的宫殿之中,难道还怕我跑了不成?”

西姆迪忍不住瞥着冯玉冷笑一声,分明是在笑她蠢笨至极,但思及这是宫殿,阿纳席拉确实不敢轻举妄动,这才不得不低声应道:“劝喀扎莫要久留,冯大人这病来势汹汹,喀扎可要当心过了病气。”这才将碎陶一兜,起身离了这病房。

阿纳席拉紧接着走到门边去,关门落锁,然后回过身来看向冯玉。冯玉的心脏咕咚咕咚跳个不停,半躺在床上抬眼看她:“我一直在等你。”而阿纳席拉忽然身子一矮,双膝落地,连额头也猛地叩下:“大人!”大

冯玉险些弹起来去扶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是第一次有人给她磕头。没记错的话自打穿来这个世界,冯玉从没见任何人行过这等大礼,这多半学的是中原礼仪。

她差点就没演下去,好在这时候她有任何情绪起伏都正常。她用一阵猛咳盖过了自己的脸色大变:“咳咳咳咳……我万万没有想到,你、你竟……咳咳咳.……

阿纳席拉抬起头来,神色慌张:“大人误会我了,这怎会是我的意思,是那辛弗瓦自作主张……我早已劝过她,冯大人身陷囹圄尚需我们援助,定然不会卖了我们。可她竟一意孤行,屡行加害一-若大人不信,我立刻让她来……”好家伙,你个浓眉大眼的居然通敌!

“不必!"冯玉摆手怒道,“你算得很对,如今我被囚于北地草原,一线生机仅在你阿纳席拉,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大人!"阿纳席拉重又叩首,“地牢之中,重刑之下,大人不曾将我所行之事告知刑官,这是何等大恩!我阿纳席拉重情重义之人,我怎会……若大人实在气不过,我这就回去杀掉辛弗瓦,为大人出了这口气,可、可辛弗瓦自幼与我一起长大,乃是我的心腹,我只能为她向大人讨一条生路!”别说,冯玉还确实想了一下,为什么原主在地牢时没把阿纳席拉供出来,就因为一心求死所以什么都不说吗?可既然都要死了,犯得着为这通敌之人守口如瓶吗?

她飞快地梳理信息一一就是说在某次桀族访问中原时,阿纳席拉带着这个心腹辛弗瓦,背着其她桀族来访者,暗中见了高层礼官冯玉。那时战事未起,她们达成了一些密谋,如果所谋之事能够成功,双方必然都有好处。

而据阿莫所说,在战争前期,阿纳席拉立的人设是“欣赏中原文化“不支持兴兵作战",这么一来如果桀族最后真的受创退兵,阿纳席拉在族内的威望将大大压过那些主战派。

甚至,桀族人对“冯玉"本人反常的推崇,也许就是自阿纳席拉始一一作为一个熟习中原文化的人,她将“冯玉”塑造为一个为国为民、机智过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