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里了。
那个人形脸色发青,但眼睛睁得极大的,尤其那两个黑色眼珠子大的出奇、像是有生命一般正在不停转动。
耳廓也在微微蠕动,仿佛随时在捕捉着什么声音。可最诡异的是一一
这张脸没有嘴。
不是没说话,也不是被缝上了,而是一片光滑的皮肤从鼻子下方一直延伸到下巴,空白得令人发毛。
谢笙静静看着它,它突大的眼珠子也和谢笙对视了会儿,然后就四处转动,巡视去了。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只要我不插手,就不会被牵连。
只要我假装看不见,事情就不会找上我。
可不就是闫青的“人性”。
现在一切都串起来了。
叶国源的【重男轻女】让他压根不在意小女孩的生死。出了事,也压根算不得什么大事。
曹丽雅虽然【嚼舌成瘾】,但她那唯唯诺诺的性格,让她在这种事上根本不敢声张,不敢做出任何实际行动。
孙易的【爱钱贪财】让他选择了拿钱息事宁人。钱收了,嘴闭上了,连同一个单位的妻子都不知道他人生里还有这么一桩秘密。而闫青的【事不关己】,让他不断告诉自己“我没看见,这事不归我管”,于是他选择了转身,选择了什么都不做。
死亡条件知道了,主异种的故事知道了,这些人的死因也知道了。只是仍然缺少最关键的问题。
一一主异种是什么,以及,主异种在哪里?谢笙走到窗边。
这个吊死鬼目前没有攻击人的想法,而且慕蝶也在身旁,他便没有第一时间给它打出去。
车外,无尽的黑暗里,多了一缕微光。
所以。
当人性的丑陋面从尸体中生成、在大巴车中显形时,窗外就会少一点黑暗?不。
更确切来说,不是“人性"的丑陋。
人性有很多面,有好有坏,有自私卑劣有善良大爱,也有【爱钱贪财】和【事不关己】这种夹在中间地带、说不上恶也不算善的人之本性。但就像君子论迹不论心,衡量善恶,从来都不是看内心深处怎么想,而是看一个人到底做了什么。
如果只是死了这四个乘客,那窗外的黑暗,就不是“人性”中的“恶”,而是一一“行为”的“恶”。
尸体中诞生的怪物,是这些引导他们做了坏事的“人性",也就变成了“恶”的“人性”。
比如孙易的【爱财】让他拿了钱被收买,闫青的【事不关己】让他明哲保身,为了工作为了不惹事选择什么也不管。谢笙靠在椅背上,侧眸,注视着窗外浓稠如墨的黑暗。所以不难推断,主异种肯定是从小女孩的死亡中诞生而成,承载了她不解、悲伤、绝望、愤恨的深刻情绪。
谢笙突然就想到之前叶国源死后,大巴车那次猝不及防的刹车。给了乘客希望、而后亲手掐灭。
可不就对应着小女孩看到有人来,重新燃起求救的希望,却又被他们的冷漠″杀死”。
车子的缓慢起步,复刻着她曾经的绝望。
谢笙摇了摇头,站起身,径直朝着童忆柏走去。整个车厢里,只有这一个小女孩。
一一曹丽雅的女儿。
年龄也相仿。
虽然尹澜星说过异种不可能是人,但主异种诞生自小女孩,那一定是小女孩身上或熟悉的某样物品。
第六感告诉谢笙,主异种极大概率就在曹丽雅的女儿这里。谢笙垂眸,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小女孩已经在童忆柏的怀里熟睡了,眉目很安静,眼盲在此刻似乎成了种慰藉,看不到残酷的现实,也就可以沉溺在短暂的平静中。从衣着能看出来,曹丽雅确实很珍重她。
粉色羽绒服,小靴子,里面是干净的白毛衣裙。穿得很暖,打理得很细致。
一一可她曾经转身就走时,是否想过那个白裙被撕碎扯烂、沾染绝望血迹的女孩子,也是别的妈妈捧在心尖上的女儿。等等。
白毛衣裙。
白裙!
是了!
谢笙骤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推理只有车内的一切,却忽视了车外。一一窗外那诡异的黑暗!
车子行驶起来后,谢笙在前车门外召唤不出【Ctrl+U)的棍子,那时他就感觉这车外浓稠的黑暗,像是黏液,或者有实体的某种东西,把整辆大巴车紧紧包裹了起来。
那不是黏液。
而是一一衣服。
其实很好理解,一件漂亮的衣服从外看时是光线亮丽,但当这件衣服紧紧裹在一个人的头上,从那个人的视角看去,不就是密不透风的黑暗。谢笙立刻抬眸,对慕蝶道:“用你的异能试一下,她身上的所有衣服,尤其是裙子,能不能被操纵。”
如果付瀚海在这里,肯定会被吓个半死,连GEMA华国总局局长、同为S级异能者的【均衡者】都不敢这么命令慕蝶,谢笙真是头一个。语气还特别自然干脆,仿佛使唤过无数次一样。但慕蝶像是毫无所谓,紫水晶般的瞳孔微微一闪,说:“羽绒服和裙子都可以操纵。”
怎么可能?
谢笙正要疑问,就听慕蝶接着道:“但她不止一件裙子。”谢笙目光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