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多号在后面紧紧跟随。江迭两只手撑在杆上，晃着腿左右看着这座城市，哼着廖远从未听过的歌，他的声音清朗动听，这歌声存在于这座荒城，却越发鬼气森然，于是廖远也想起了安洁莉卡提过的梦核。

身处过于空旷荒凉又仿佛之前还存在人气的地方时，会让他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那感觉很像死亡，廖远接近过几次死亡，那时他感觉身体轻飘飘的，意识越来越接近天空，他开始与所有围着他的活人分开，即将抵达一个除了他自己，什么也没有的虚无之中。

江迭的歌声渐渐消隐，他拍了下圆润的横杆：“这车是电动的。”廖远下意识反问：“难道世上还有不是电动的车吗？”江迭：“你把蒸汽机、燃油机放哪去了嘛。”廖远：“那都多少年前的老古董了？”

老古董江迭不出声了，把脸转一边。

杰梅因心算了一下江迭的年纪，这小子恰好出生于油车、电车过度的时段，江迭提过在他上小学的时候，他妈妈和干妈都会开车，妈妈买SUV，说是方便接送他上下学、接送狗去宠物店洗澡，干妈开轿车，直到2020年以后，她们才卖掉了旧车，换上电车。

小伙子当时还遗憾地说：“我看都看会一辆车怎么开了，可惜我身边所有的成年人都不让未成年碰车，等我满18岁，满大街跑得都是智能驾驶的车了，于是我只好开机械甲和生物甲了。”

庄赫也想起江迭的年龄，他推算了一下，在江迭被冷冻前，智人们还没普及智能驾驶呢…那会儿人们要开车还得去考驾照。地球、火星的两个间谍心里同时默默感叹，江迭可真是行走的活历史，改天找他聊聊过去的事情/好想听他聊300年前的世界。敞篷火车的速度很快，时走时停，带着他们在这个比燕京还要庞大的城市里飞速前进，就像是模拟这座城市以往的居民，他们乘坐这条大约是公共交通的敞篷火车，在不同的建筑物前停留，看着不同姿态的透明果冻失去颜色、垮塌在原地。

直至敞篷火车停留在城市中央高塔前，这是他们的目的地。智人们下车，敞篷火车又开始沿着原路返回。廖远回身看了一眼：“那辆车上没有智能驾驶系统，它只是沿着轨道来回行驶，到能源耗尽的那一天，它的电池储能仅够它再跑3个来回。”这座城市大概也没谁会为它充电，它要和这个文明一起死了。廖远一声叹息：“器物没有意识也是好事，感受不到死亡。”江迭对此有不同看法：“即使让擦擦再选一百次，他也会希望拥有意识，因为只有那样，袍才能认识我，清晨说不定也是这么想的，毕竞都是AI嘛。”这么说着，江迭抬手一招，普多号快速驶来，江迭一跃，单手撑着自动敞开的车门坐进去，廖远紧追几步也跳进去。普多号载着他们朝斜上方飞行，越过那些高高的台阶，让两个就像是小人国来的生命驶入高塔的大门前，这里的果冻居然还有一丝生息。江迭正准备轰开它。

却见那大门上突然鼓出一只眼睛，滴溜溜的圆圆的眼睛，就像是狗狗的眼，没有和人类那样多的智慧和狡诈，但依然存在思维这一概念。那果冻的眼睛定定看着江迭，江迭眯了眯眼，又下车。廖远伸出手：“江迭！可能有危险！”

江迭从腰间拔出激光枪，没有举起来，只是看着果冻，喉咙咳了几声，发出了一种非常尖细、就像是猫咪对喜欢的智人讨要猫条时发出的夹子音。那是海鲸队在沉睡之城的收获之一：张扬在那扇窗里copy到了一些文字和语言发音。

江迭对果冻说的是智人破译出来的第一个词语，用他那并未经过专业声乐训练的声带发出这个音节可难为他了。

“你好。”

果冻大门上的眼睛眨了眨，随后，它的身体裂开了一个足以让普多号通过的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