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的债,吃的苦头,活该你自己承担。”
钟丽芸声调很慢,是常居上位的贵妇人,特有的腔调,“但你这么抛头露面,四处做活,让你爸爸的生意伙伴看见,很不好看。所以家里商量了下,可以给你还债。”
甄野嗤笑:“条件?”
钟丽芸:“嫁人。”
雨声更大了,彷如黑云轰然坠地,砸得水花四分五裂。
甄野的声音挣破雨幕,依然清晰:“我不考虑。”
钟丽芸瞥他一眼,雪白透苍的脸,淋湿狼狈,再多的美貌也零落成泥。她无不讽刺:
“你这个年纪,也该知点好歹了。”
话很难听。不过,不是她亲生的孩子,她也没有委婉的义务。
钟丽芸打发秘书下去,把剩余的话说清楚。
茫茫灰雨中,甄野握着伞柄的指骨泛白。他听懂了,对方让他嫁的是什么人,生意伙伴的长辈,老得快死了。
也听懂了,这连起码的联姻都不算。是给别人当抚慰品,象征性给个名分,不落人口舌罢了。
正常人家是不会把孩子往火坑里推的,可谁让他妈妈死了。除了出卖灵魂,没人能给他兜底。
秘书见他神情微惚,许是不忍,把他往外轻轻一推,“你回去再好好考虑一下。”
也是可怜。
甄少爷那六十万的债,也不是他自己想背的。
秘书望着那道踽踽单薄的背影,心下叹然。
回到店里,一下午时间,甄野一连做错三杯热饮。
店长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本想兴师问罪扣工资,可看到那老式难看的围裙,系在甄野腰后,居然在臃肿的工服上交叉勾勒出一抹瘦腰,不禁心猿意马起来。
店长凑近,“小甄,瞧你瘦的,做错的果茶拿回去喝吧,哥给你掏钱。”
说着开始毛手毛脚。
“对了,你有男朋友吗?”
甄野不动声色躲开,走到一边清洗不锈钢桶。
“有。”
店长不信,“骗我的吧,怎么没见来接你。”
“工作忙。”
“啧,那下次喊他来玩啊。”店长故作大方。
甄野冷淡:“再说吧。”
熬到晚上十点半,收拾完下班。街上的小摊都收了,甄野买了两个馒头,慢慢往家走。
说是家,其实不算。
老小区的三室一厅,群租房,属于他的只有最小那间。屋子墙板薄如纸,不怎么隔音,总能听见隔壁情侣炸耳的吵闹。
甄野对噪音敏感,坐着吃了一会饭,感觉被吵得头晕,胃里也疼。他拿耳塞堵着耳朵,却止不住一阵恶心,猛喝两口水咽不下去,索性不吃了。
他把窗子打开,指腹敲了敲烟盒,站在冷风下点起细烟。那火花呲声,一瞬间照亮他的眉眼,只几秒,又沉沉寂灭下去。
胃痛。
甄野知道这是情绪问题,该去看医生。但他也清楚,当下这个境地,吃药看病除了带来经济负担,不会让他有任何好转。
一年前,他突发事故,摔下山昏迷。事发在国外,留学的学校联系不上他的家人,后来是同学集资垫款,救了他。
将近8万欧元的医药费,60多万人民币,他爸推说家里周转不开,让他自己想办法。
甄野日夜焦急四处兼职,最终确诊重度焦虑抑郁,伴随阅读障碍,几乎没法正常工作和生活。
他问何宇生:“既然不打算管我死活,为什么当年在高考后强行把我送出国?”
他爸很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甄野和妈妈姓。
甄宜因病去世后,何宇生想让儿子改姓何,可甄野死活不愿意。之后他就不怎么管这个儿子了,只宠新老婆生的小儿子。
半年前,甄野居留到期,不得不回国。同学陆陆续续让他还钱,他办了信用卡,又借了民间贷款,就这么拆东墙补西墙,一天打三份工熬着。
不过他算了算,其实自己只要吃得苦,七八年也能还清。
七八年后再一个三四年,只要他还活着,没死,多半能再省出几万块。
到时候仿生人偶更新换代,说不定他就能买得起了。这么一算,日子还是有指望的。
钟丽芸说得对,他不识好歹。
但人活着就是为了不识好歹。虽然徒劳,但仍在挣扎,恰恰是人之尊严所在。
·
甄野按灭了烟,见隔壁不再吵闹,便收拾一下出去洗漱。
情侣里的男生正好从厕所出来,特意招呼了声,“这么晚才回来啊?”
甄野“嗯”了声,路过时闻到他身上冲人的alpha信息素,不适得皱了皱眉。
可能是发情期快到了,他对气味越来越敏感。
甄野身上毛病很多。
洗完澡后身体热了起来,他明显感觉欲念抬头,信息素也变浓。他连忙回到房间,反手锁门,又检查两遍确实锁好,再将窗帘拉得一丝不漏。
几乎没人知道,他是个身体器官有异的omega。
十八岁分化那年,为他检查的女医生拿着b超单,皱起眉头:“你有两个生殖腔。”
“应该是你祖上有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