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作的时候,偏执思维又尤其突出。
可听完症状又觉得,李总他…不是一直这样吗?但李中原从不认为自己心理有什么疾病。
他的脾气也不是第一天忽冷忽热,时而暴躁,时而低落,那股消化不掉的怨气起起落落,长年与他心里的病根共存。他早就是这个样子。
他到了李家,李继开就不再过问他的事,他忙着集团,日夜不着家,邓长丽一开始还做做场面功夫,后来连漂亮话也懒得说。每天放学以后,他和大哥坐在一起吃饭,总是他们娘俩儿亲亲热热,他像个必须到场喝彩的观众,每天目睹旁人的母子情深。
后来他不再吃晚饭,看见那张长桌就反胃,生理性地冒酸水,李中原宁愿饿到第二天早上,拿上面包牛奶去学校。
因为每看一次,他就要被迫温习一遍,他是怎么和妈妈分开,又是怎么流落到这里的。
五岁,那年他五岁,眼看着妈妈被李继开派来的人逼得从楼上跳下去。以死相挟,可还是没留住亲生儿子,他被爸爸带走了,妈妈发过誓不进李家门,否则也不会带着他躲到南边,此后二十七年,她果真一次都没再来找他。爷爷常把他接到西山,和蔼亲切地同他讲很多话,教导他,安慰他,告诉他妈妈没事,等我们中原长大了,妈妈就会回来看你。李中原听不懂这么多,小手不停地抹眼泪:“爸爸是谁,我没有爸爸。他五岁之前,都没有听过李继开这个人,妈妈说,爸爸在他出生前就死了。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爸爸,怎么能这么不讲道理。爷爷叹气:“你爸爸,是东建的董事长。”“是不是当了董事长,就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李中原咬着两排牙齿,恶狠狠地问。
直到咽气,李老爷子总是记得那一天。
西山的夕阳,照在青苔斜生的石阶上,李中原呆呆坐着,谁去拉也不起来,小拳头攥得很紧。
也许争权夺利的种子,从那时起,就撒在了他年幼的心心里。老爷子是看不到了,病重之际,他深知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反复交代小儿子,富强,你是当叔叔的,替我多看护着点中原,要把他当文钦来疼。李富强答应了,握着他爹的手说放心,中原就是我生的。一直到现在,他对外仍称自己有一大一小两个儿子。爷爷撒手人寰,李中原愈发地不爱说话,他仇视这个院子里的所有人,他们在背地里骂他是小疯子,李中原就疯给他们看。邓长丽养过一条小京巴,据说是某位夫人送她的,夫人随丈夫去了西北赴任,托她照顾,养了六年,从李中原十岁到十六岁,夫人也回了京,她丈夫的位置又上层楼。
狗也仗人势,总是朝李中原汪汪地叫,有几次冲上来咬他裤腿,都被他一脚拨开,有一回下大雨,司机不知听了谁的吩咐,没去接他,李中原是冒雨跑回来的。
他一到廊下,这狗就追了上来,李中原照着它的肚子就是一脚:“滚。”那时他已经发育,个子抽得很高,力气也大,踢得又重,小京巴撞在柱子上,嗷了声,奄奄一息地抽了两下肚皮,竞没能爬起来。邓长丽把狗送去医治,说是断了肋骨。
过后,她把李中原叫到前厅,让他给个交代。阴郁的少年站在邓长丽面前,面孔稚嫩文秀:“交代什么。”邓长丽气急了:“我的狗,也是郑夫人的狗,你说踢就踢,还踢得那么狠,少说你也在你爷爷身边待了几年,怎么还是这么没教养。”她是大家闺秀,端庄知礼的气质不能丢,再怎么生气,说话还是有顾忌。但她身边的佣人就不同了,撇过眼睛,小声说:“野种就是野种,怎么教都没用,真搞不懂,老爷子怎么会偏心他,简直是喂不熟的.…李中原冷冷抬眼,看向她。
对上视线的那一刻,佣人也吓了一跳,这哪是十六岁孩子的眼神,比她能想象的任何东西都冷,都阴。
邓长丽也摸了摸心口:“中原,道歉是一定要道的,你爸爸让我管教好,那我就不能惯养你。”
“惯养?"李中原听笑了,“原来让我自生自灭叫惯养。”“你……邓长丽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又向屋子里的人诉苦,“你真是不知好歹,大家都看着的,一日三餐,穿的用的,你大哥有的,我哪一样短了你,中原,我好歹是你长辈,你不能这么和我说话。”“夫人,别生气了。"佣人们又开始劝,假惺惺地陪她演。李中原勾了下唇,多一秒都看不下去,转身就走了。隔天吃晚饭时,他难得出现在餐桌上。
邓长丽诧异地看他:“今天怎么又想起吃饭了。”李中原没说话,低头默默切着手里的肉。
邓长丽也懒得再客套。
她今天身体不适,睡了一个下午也没好转,先让佣人盛了一碗热汤。吃了两口汤里的肉骨头以后,邓长丽的嘴里咂摸出一股怪味儿。她放下勺子,捂着胸口问身后的人:“今儿炖的什么汤。”“狮子狗汤。”
李中原这才抬头,手上仍切着肉,刀齿隔在盘子上,滋滋地响。他阴恻恻地注视着邓长丽:“怎么样,自己亲手养大的玩意儿,好不好吃?”
“你尔..区区…”
邓长丽还没听完,胃里的肉混着汤,从食道里涌出来,哗哗吐了一地。她拼命摇手:“快点!拿水来我漱口,快点!”李中原哼笑了一声,扯出餐巾,嫌恶地,很慢地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