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当是够分量了,沈书月想着,安下心来。载着一大箱子“辎重”,车行不快,抵达市心州衙时日头已高。比之留夏县衙,临州州衙的门面更为宽阔深广,重檐的歇山顶威仪赫赫,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之上,七七四十九颗铜钉凛然而列。不过一回生两回熟,沈书月如今对进衙门的章程已是了然于心,走上衙阶后,不等门隶拦人便先亮明了身份来意:“我乃颐江沈氏,今日携现银前来,想为崔氏一案的告状人赎刑,此为我身份凭证,劳请通报一声。”毕竟是送钱来的,料对方不会不给面子,沈书月态度摆得不亢不卑。却不料门隶接都没接她的公凭,稀奇道:“这年头赎刑都有人抢着来了?你来晚一步,今一早已经有人赎过了。”
“赎过了?谁赎的?”
“这便无可奉告了,反正有人赎了,不光给赎了刑,还赎了籍呢。”沈书月与轻兰惊讶对视一眼。
轻兰:“难道是裴郎君和祝姑娘?裴郎君和祝姑娘哪来这么多现钱?”沈书月不解眨了眨眼,又问门隶:“那告状人曲姑娘现下人在哪里,差爷可否告知一声?”
轻兰见状忙递上碎银。
门隶抬手推拒:“此案尚在审理之中,事涉案情,一律无可奉告。”眼看在门隶这里是问不出什么来了,沈书月与人道过谢,想了想,转身走下石阶:“走,回安平坊找裴光霁问问。”马车掉了个头,向着安平坊原路回返。
沈书月心里担忧那门隶会否只是搪塞于她,一路光想着得找裴光霁确认清楚,直到一个时辰后到了青竹巷附近,才后知后觉,她和裴光霁眼下的处境似乎有些尴尬。
毕竞她和他上次见面,还是她莫名其妙问他杀过人吗?再上一面,就是和他在临康市心大吵一架,决定断交的那日。闭门这些天,好像什么也没想清楚,到得眼下反倒更乱了。算了,不管怎么样,先解决眼前的正事再说。正想到这里,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轻兰道是到了,掀开车帘却发现马车尚在青竹巷之外,巷口有辆载物的板车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车夫回头道:“姑娘稍候,我去问问这车是哪家的。”“不碍事,就停这儿吧,我走两步就是。”沈书月带着轻兰下了马车,朝前走了一段,正要绕过板车入巷,忽听巷中传出一道女声:“裴郎君,我不能再承你的恩情了!”沈书月顿住脚步,站在拐角处探头朝巷子里一望,见裴光霁一身宽袖澜袍立在宅门前,正与一名衣着简素的女子说话。沈书月转头看向轻兰,从轻兰眼中看出同样的猜测,暂且停在了巷口没有上前。
裴宅门前,曲韵站在裴光霁面前低垂着眼,一脸承当不起的惶然。“我早便下定决心,不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为自己与从前曾受崔贼戕害的姐妹讨个公道,有裴郎君与祝姑娘相帮,状告得成已是大幸,怎好叫裴郎君再费这许多银钱为我赎刑脱籍…
裴光霁摇了摇头:“裴某对此事本怀有私心,于我,今次并非我帮曲姑娘,而是曲姑娘帮我,曲姑娘以身犯险在前,此为我应尽之义,何况脱籍一事关键还在祝山长所出保状,银钱仅是其次,曲姑娘不必放在心上。”“裴郎君与祝姑娘还有祝山长的恩情,曲韵自是此生都不敢忘,却不知这样的大恩大德,我该如何才能回报……”
“曲姑娘已经回报了。”
曲韵不解抬起眼来。
“曲姑娘此番事迹传扬甚广,这世间许多身处困厄的女子听闻后,或都会因曲姑娘而多一分希望,这世道也可能因此少一分不公,此我等共所愿也。”裴光霁说完拱手在前,对着曲韵深揖而下。巷口,沈书月一双眼直直望着裴光霁躬身的侧影,半晌未曾眨动一下。直到曲韵感激离去,裴光霁转身准备回宅,一扭头先从余光里看见了沈书月,目光意外地一闪。
沈书月蓦然回神移开视线,带着一丝没来由的慌乱,转头便要夺路而逃。步子一动又奇怪自己为何要逃,左右脚于是原地打了下架。这一犹豫,裴光霁已经快步走上前来,待要靠近,又想起什么似的一顿,停在她身前半丈距离,迟疑着张了张口。
“我……"沈书月抢先一步清了清嗓解释,“我是听说了这几天的事,想来问问你曲姑娘是不是当真不用受刑了,既然没事了,那我就先走了。”沈书月说完,福了福身告辞转身。
裴光霁:“等………
吴伯:“郎君!”
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裴光霁和沈书月同时转头,朝吴伯声来处看去。只见吴伯扛着一张书案出了宅门:“郎君,那姑娘走了,可以往外搬了吧?”
沈书月一愣,疑惑眨了眨眼:“这是在搬什么?”裴光霁轻咳一声:“是在搬家,方才就是想与你说这个。”“搬家?“想起吴伯方才那话,似是不想被曲韵知道这事,沈书月反应过来,“你该不会是为了给曲姑娘赎刑脱籍,把这宅子给卖了吧?”裴光霁点了点头。
沈书月惊道:“住了好些年的宅子,你就这么随便卖了?”话一出口,才觉这话由她说来不太合适。
裴光霁与她“阿弟"都断交了,与她更是没什么关系,人家处置自己的家产,要她多什么嘴。
裴光霁:“家中留下的田产地产难能动用,只这处宅子可应一时之急,我便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