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梯贴着冰冷的青铜巨柱,盘旋向上。
每一级踏板都锈蚀不堪,踩上去发出令人心颤的“吱呀”声,在巨大的垂直空间中激起细微的回响。粗重的青铜锁链冰冷湿滑,必须用尽全力才能抓稳。
幽蓝的荧光从巨柱内部透出,不均匀地照亮近在咫尺的柱面。那些繁复到令人眼花的浮雕,在这样近的距离下,呈现出更加狰狞诡异的细节。扭曲的人形仿佛在青铜中挣扎,各种眼睛图案的瞳孔深处似乎有阴影蠕动,难以理解的几何符号排列组合,隐隐形成某种不断重复的韵律。
吴邪一边艰难地向上攀爬,一边努力将目光从那些令人不适的浮雕上移开,专注于脚下的悬梯和手中的锁链。但那些图案仿佛有生命,不断地往他视野里钻。
“我说……这上面刻的,都是些什么鬼东西……”王胖子在下面喘着粗气抱怨,他的体重让悬梯的呻吟声格外刺耳,“看得人心里发毛。”
“象是……叙事,”吴邪强迫自己冷静分析,声音在空旷中有些发飘,“你们看这一段,这些人形围着一个东西跪拜……那个东西,是不是玉琮的型状?还有这里,这些人被绑在柱子上,胸口有洞……”
“你就别解读了,”胖子打断他,“越解读越吓人!专心爬,胖爷我觉得这梯子快撑不住了!”
“胖子,你少说两句,”黑瞎子在吴邪上面,声音还算平稳,“留着力气。哑巴张们都没说话。”
又向上攀爬了大概二十多米,幽蓝的荧光似乎明亮了些许。前方的巨柱上,出现了一片面积更大、雕刻也更为精细的浮雕局域。
浮雕的内容发生了变化。不再是简单的祭祀或惩罚场景,而是一系列更加复杂、更加……匪夷所思的画面。
第一幅:无数微小的人形,聚集在一棵巨树(形态与这青铜柱有些相似,但更接近植物)下,向着树顶跪拜。树顶的位置,雕刻着一个散发着光芒的、模糊的圆环。
第二幅:一些被特别刻画、体型稍大的人形,似乎通过某种仪式(画面中心是那个玉琮状物体和流淌的液体),从树中接引下了光芒,融入自身。他们的姿态显得庄严而……强大。
第三幅:这些获得了光芒的人形,带领着其他族人,进行狩猎、建造、与野兽或敌人战斗。他们似乎力大无穷,不知疲倦。
第四幅:时间流逝(用层层叠叠的波纹表示),那些曾经获得光芒的人形,开始出现变化。有的身体扭曲,长出额外的肢体或眼睛;有的似乎融化,与周围的岩石、树木结合在一起;只有极少数,依旧保持着“人”的形态,但面容被雕刻得异常模糊,仿佛笼罩在雾气中。
第五幅:那些保持人形的个体,聚集在一起,举行了一场更加宏大、也更加诡异的仪式。他们围绕着中心一个复杂的、多层嵌套的青铜结构(结构与这巨柱有几分神似),将自己的“光芒”(画面中用从胸口引出的光丝表示)注入其中。然后,他们纷纷走入青铜结构内部,消失不见。
第六幅:青铜结构在吸收了所有“光芒”后,沉入大地。画面边缘,刻画着星辰流转,山脉起伏,表示漫长岁月过去。
浮雕到这里,变得模糊、断续,最后彻底消失,只剩下青铜柱原本那些扭曲的基础纹路。
“这是……”吴邪看得入了神,差点一脚踩空,幸好紧紧抓住了锁链,“这……这描述的是‘长生’?或者……某种力量的赐予和代价?”
“不是长生,”灵”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他停在了一处浮雕前,用手指轻触着第四幅画面中一个身体扭曲、长出额外眼睛的人形,“是……异化。”
“力量有代价。”张起灵也看着那些画面,目光落在最终沉入大地的青铜结构上,“他们,把自己‘存’进去了。”
“存进去?”王胖子没听懂,“存什么?怎么存?”
“意识?还是……别的什么?”解雨臣的声音带着震惊和思索,“看这描述,他们追求的似乎不是肉体的永生,而是某种形式的……存在延续。将自身某种特质,通过这个青铜结构保存下来,等待……什么?”
“等待后来者。”霍秀秀轻声说,她脸色发白,“看第一幅,树顶的光芒……那可能代表某种来自……更高层次,或者更古老存在的‘源头’。他们获得了力量,但也承受了异化的代价。最终,幸存者选择将自身与这源头相关的部分‘存储’于此,或许是为了避免彻底异化,或许……是为了留下线索,或者……陷阱。”
这番解读让所有人脊背发凉。如果这浮雕记录的是真实历史,那么这根青铜巨柱,可能不是一个简单的祭祀建筑,而是一个庞大的、用于“存储”那些古老存在“特质”的容器。而那些跪拜的青铜人俑、外面的“铜心蠥”、乃至这整个诡异的系统,可能都是这个“存储”过程的副产物,或者维持系统运转的“燃料”。
“继续上。”张起灵没有就解读多说什么,他收回目光,再次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