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浓得象化不开的牛奶。
五步之外,人鬼不分。十步之外,一片混沌。
老秦在雾边迟疑了一下,脸色变幻,最后咬了咬牙,也迈步跟上,但嘴里一直用土话低声念叨着什么,象是咒骂,又象是祈祷。
雾里行走,感觉很奇怪。脚下是松软的腐殖质,几乎听不见脚步声。四周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前后左右,连头顶的树冠都看不见了。只有浓得粘稠的灰白,包裹着一切。
张起灵走得不快,但步伐很稳。他没有看脚下,也没有东张西望,只是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掌心托着的那枚合一的玉眼上。
玉眼在浓雾中,散发着一种极其柔和、仿佛能穿透雾气的莹润光泽。尤其是中心那个旋涡符号,像活过来一样,缓慢地、顺时针地旋转着,速度很慢,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语言交流,但步调、呼吸、甚至每一次停顿的时机,都默契得如同一个人。
后面的人紧紧跟着,吴邪几乎要伸手抓住前面胖子的背包带才觉得安心。胖子自己也走得小心翼翼,大气不敢喘。解雨臣、霍秀秀、黑瞎子、阿宁、江寻古围成一个小圈,把老秦护在中间,警剔地注意着四周。
悬浮直播球在浓雾中穿行有些困难,发出比平时略响的嗡嗡声,努力保持着信号传输。镜头里只有前面两个模糊的黑色背影,和周围无边无际的白。弹幕焦急地滚动:
预言家:完全看不清了!
专治砖家不服:这雾绝对有问题!
小哥后援会:老公靠玉眼指路吗?好帅!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周围的环境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雾,依旧是脚下的软泥,依旧是死寂。
“小哥,”吴邪忍不住小声开口,声音在雾里显得很闷,“我们……没走错方向吧?”
张起灵没有回头,只是抬了抬手,示意噤声。他停下了脚步。
所有人都跟着停下,紧张地环顾四周,但除了雾,什么也看不到。
张起灵闭上眼,深吸了一口雾气弥漫的空气。冰凉,湿润,带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味道,但在这之下,似乎还有一种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金属锈蚀般的腥气,和另一种更隐晦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脉动。
他重新睁开眼,目光不再看玉眼,而是看向脚下,然后缓缓扫视周围的地面,又抬头,看向雾气的深处,仿佛在“看”着某种常人无法见到的东西。
“地气。”灵”忽然低声说了两个字。
张起灵点头。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在离地面大约一尺的高度缓缓平移。动作很慢,象是在感受着什么无形的流动。
张家风水秘术,观山望气,寻龙点穴。这不仅仅是看山川形势,更是感知地脉走向,地气盈亏,以及……那些因特殊布置或异物存在而产生的、细微的“场”的扭曲。
这浓雾,不仅屏蔽视线,也扰乱了寻常的磁场和感知。但对于真正精通此道、且血脉特殊的人来说,雾本身,反而成了一种“显影剂”——让那些平日里隐而不发的地气异动,在雾的包裹和衬托下,变得隐约可辨。
在张起灵的感知里,周围并非一片混沌。他能“感觉”到脚下大地深处,有几道微弱但稳定的“气脉”在缓缓流淌。其中一道,从他们来时的方向延伸而来,但在前方不远处,分成了数股岔流,强弱不一。
而另一道更隐晦、更凝滞的“气”,则从左侧斜前方传来,不是自然的地气流转,更象是因为某个巨大、沉重、带有强烈“异物”属性的东西,长久镇压在那里,导致地气淤塞、改道形成的特殊“涡流”。
那股“涡流”的源头,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与玉眼中心旋涡,以及骨片上符号隐隐共鸣的波动。
就是那里。
张起灵收回手,转向左侧斜前方。“这边。”
言简意赅。没有解释,没有理由。
但没有人质疑。众人立刻调整方向,跟着他再次迈步。
老秦的脸色却更白了,他看着张起灵转向的方向,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紧紧握住了拐棍,跟得更紧了。
又走了约莫半小时。雾气似乎淡了那么一丝丝,能勉强看出近处树干模糊的影子。脚下的地面开始有了坡度,微微向上。
玉眼中心旋涡旋转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点点。
突然,走在最前的张起灵再次停下。他面前,浓雾被风吹开了一瞬,露出了一面巨大的、近乎垂直的岩壁。
岩壁是深灰色的,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藤蔓,湿漉漉的。看起来和山里其他崖壁没什么不同。
但张起灵只是静静地看着它,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拨开了岩壁底部一丛特别茂密、几乎垂到地面的老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