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半,
魔都世纪书城厚重的玻璃大门伴随着电子提示音向两侧平移敞开。
门外的广场上早已人声鼎沸。
与昨日一边倒的狂热不同,今天的人潮在进门后迅速分流。
一股极其庞大的洪流目标明确,直接越过大厅中央的隔离带,直奔右侧《扶之摇》的红毯展台。
这股人流成分和京城无异,极其复杂。
有他们脚步匆匆,生怕晚一步就抢不到那本冷灰色封面的实体书。
签售台后方,张浩、刘宇、唐荷等几名同辈创作者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看着眼前这片黑压压且成分复杂的读者人群,
他们眼中再也没有了昨日开场时的忐忑与失落,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与敬畏。
刘宇推了推下滑的镜框,声音有些干涩嘶哑,显然是一夜未眠。
“看到老刀为了那点钱差点被机械碾碎,
第二天还要拍拍灰去上班的地方,我昨晚在酒店阳台站了半宿。”
“咱们输给这种把现实扒皮抽筋的文本,一点都不冤。”
张浩用力点了点头。
他看着坐在c位那个依然从容不迫的同龄人,心底只剩下心服口服的叹息。
能写出这种直击时代痛点作品的人,早就和他们不在同一个层级了。
唐荷坐在最边缘,手指下意识摩挲着自己面前那本《玻璃》,低声自语了一句:
“老刀拼了命带回来的那一万块钱,真的能让糖糖跨过那堵墙吗……”
没有人回答她。
因为前方的人潮已经涌到了台前。
排在最前面的,是几个顶着黑眼圈的白领,
以及几名眼底布满血丝、穿着黄蓝相间工作服的外卖骑手。
他们手里攥着零钱或者早就打开了手机支付界面,动作极其熟练地完成了购买。
这种完全颠复传统文学签售会受众画象的场面,
让现场几个昨天没抢到新闻爆点的八卦媒体记者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一名胸前挂着某娱乐周刊通行证的男记者,拿着相机在右侧展区边缘来回游走。
他看着那些衣着朴素、甚至鞋底还沾着泥土的底层劳工,眼神里充满了恶意的揣测。
男记者嗤笑一声,指着队伍前头的几件破旧工装,对同行挤了挤眼睛:
“官方这次连这种干体力活的都拉过来排队,戏做得挺足。
走,去聊两句,看看能不能挖到什么内部新闻。”
同行尤豫了一下:
“不能吧?这可是作协搞的活动,况且现在网上那文章热度这么高,还需要明目张胆地造假?”
“你不懂,这年头为了销量什么事干不出来?”
男记者冷笑一声,
男记者打定主意,拿着录音笔直接凑到了队伍最前面。
一个穿着黄色外卖服的小哥刚从收银台结完帐,
手里捧着那本《京城折叠》,正激动地跟旁边一个穿旧工装的中年人分享。
“大哥,我昨晚在网上看了这书的介绍,这写的哪里是科幻啊,这就是咱们每天半夜跑单的命!”
外卖小哥指着封面上那行关于第三空间的简介,眼框微微发红。
“五千万人分剩下的黑夜,这套时间分配机制,跟咱们那个夜间配送排班表简直一模一样。
白天的大马路不属于咱们,只有到了半夜,咱们才能出来挣那点辛苦钱。”
中年人连连点头,粗糙的手指摩挲着书页:
“可不是嘛。我老家那个闺女今年也要上幼儿园了,为了凑那点赞助费,我这几个月天天在工地上熬大夜。
看到这书里那个叫老刀的,我就觉得写的是我自己。”
男记者见状,立刻将录音笔递了过去,脸上挂着伪善的关切。
“两位大哥,你们好。我是媒体记者。”他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诱导,
“大哥,我看你们外卖服都没换就跑过来排队,半天跑不成单子损失挺大吧?
今天在这耗一上午,组织方给的误工费能补上你们的钱么?
随便透个底,一天得补咱们多少才划算啊?”
外卖小哥原本正兴奋,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把刚买的书往骼膊底下一夹,冷眼看着记者。
“等会……”
“你这话啥意思?变着法说我们是拿钱来当托儿的?”
“嘘,大家都是打工的,都不容易。”
男记者压低声音,故作体贴。
“大家平时跑单那么累,哪有闲工夫来排这种不当吃不当喝的签售会。
组织方这活儿找你们干算是找对人了,
不过大上午的眈误赚钱,他们给结算的误工费还行吧?”
外卖小哥被这番傲慢的话彻底激怒了。
他把手里的实体书举到记者面前,声音洪亮地反击。
“怎么着?送外卖的就不配看书了?”
这番话掷地有声,立刻在人群中引发了强烈的反响。
排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