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红毯外围的胡一召,
看着右侧那台原本落满灰尘的独立收银机终于开始打印小票,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伸手扯了扯领带,原本绷紧的后背终于放松下来。
这场原本可能沦为作协单方面受刑的签售会,居然硬生生被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盘活了。
鲁主席站在不远处,双手背在身后。
他摸了摸下巴,视线穿过人群,落在签售台后那个奋笔疾书的少年身上。
这个年轻人在绝境中展现出的破局气场,让他越发欣赏。
没有抱怨环境,没有祈求怜悯,而是凭借几句直击痛点的话术,硬生生从千万级的宣发风暴中抢下了第一批读者。
林阙坐在签售台前,手里的黑色签字笔几乎没有停歇。
他签完面前的几本书,抬头看向前方。
大厅左侧的结帐长龙依然望不到头,但奇妙的化学反应已经发生。
越来越多刚从左侧收银台结完帐的读者,并没有直接走向大门。
他们抱着土黄色的《平凡的世界》,顺着人流或者被刚才的演讲吸引,径直走向了右侧的红毯展台。
这正是史诗对冲计划中最内核的一环。
利用“见深”这个马甲庞大的流量池,将其转化为本体“林阙”的曝光度。
只要读者来到现场,只要他们听到了《京城折叠》的设置,
这两部作品就不再是单纯的竞争关系,而是形成了一种奇妙的互补。
左手写厚重的黄土地,右手写残酷的折叠都市,两把火终于在今天彻底撞在了一起。
随着签售的持续推进,越来越多买到《京城折叠》的读者没有急着离开书城。
他们学着那个鸭舌帽青年的样子,直接在大厅靠窗的休息区找个位置坐下。
休息区很快满座,
后来的读者干脆走到承重立柱旁边,或者靠在玻璃幕墙下,席地而坐。
他们撕开书本外层的透明塑封,低头翻开第一页。
大厅里原本嘈杂的喧闹声,在这些角落里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具感染力的阅读氛围。
文本中那种极度克制的白描手法,
将第一空间的奢靡与第三空间的破败赤裸裸地摆在读者面前。
没有说教,只有最真实的生存挣扎。
十分钟过去。休息区接二连三地传出压抑不住的惊呼声。
“我去,这也太敢写了!
五千万人只能分几个小时的黑夜,这脑洞绝了!”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男生拍着大腿喊出声。
旁边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年轻女孩眼框通红,她从包里翻出纸巾擦了擦眼角,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老刀为了孩子拼命的桥段看得我想哭。
他钻进那个垃圾信道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心都揪起来了。”
“这书写的全是我们这帮打工人的命啊!”
真实的阅读反馈象是一场无形的传染病,迅速在休息区和各个角落蔓延开来。
那些被生活重担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普通人,在这本书里找到了最精准的情感共鸣。
这些惊呼声和讨论声,不可避免地传到了左侧那条正在排队等待结帐《平凡的世界》的长龙里。
那些原本只打算买见深作品的读者,被这些声音勾起了极大的好奇心。
一个排在队伍中段的胖子探出头,看着右边那些看书看红了眼的读者,忍不住用骼膊肘顶了顶前面的同伴。看书屋小税枉 首发
“哥们,你帮我占个位置,我去右边看看。
那个高中生写的书好象真有点东西,我看好几个人都看哭了。”
同伴点点头,自己也垫起脚尖往右边张望:
“你顺便帮我也带一本!反正这队还得排大半个小时,买本那个什么折叠的书打发时间也好。”
这种现象很快在队伍中引发了连锁反应。
不断有人脱离左侧的长队,小跑着来到右侧展台,
掏出零钱或者拿出手机扫码,果断买下一本《京城折叠》。
右侧的收银机开始持续运转,打印小票的滴滴声连成了一片。
随着时间的推移,世纪书城一楼大厅内出现了一种极其荒诞却又无比和谐的画面。
几乎所有走向大门出口的读者,手里都拿着两本书。
他们的左骼膊夹着那本像征着黄土地厚重与苦难的土黄色《平凡的世界》,
右手里则攥着那本代表着都市冰冷与阶级壁垒的冷灰色《京城折叠》。
这两部风格迥异、背景悬殊的现实主义巨作,竟然在同一个人手里完成了交汇。
一本是千万级文学巨擘之作,一本是十七岁高中生的文坛首秀。
它们在今天的魔都世纪书城,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实现了共赢。
坐在林阙旁边的张浩、刘宇等七名选手,他们看着林阙面前那摞原本高高堆起的实体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