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
世纪书城。
收银台的指示灯齐刷刷亮着绿光。
刚才还在右侧红毯前驻足聆听演讲的人群,在限量版明信片的诱惑力面前,在这一刻彻底压倒了对文学内核的探究。
“快快快!前五千名才有特种纸明信片!”
“别挤我,我排在前面的!”
几百号人呼啦啦地调转方向,争先恐后地跑回左侧新潮展台。
前排几个穿着工装的汉子虽然被林阙的话触动,但在工友凑钱的重托面前,还是老老实实回到了长队里。
不过短短一分钟,右侧的《扶之摇》签售区再次变得空空荡荡。
那九张铺着暗红色绒布的桌子,在对面人声鼎沸的映衬下,显得比开场前还要凄凉。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程序员白领,看着左侧那条已经折叠了四五道、一路排到洗手间门口的结帐长龙,连连摇头。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鸭舌帽青年。
“这队排下去少说得两个小时,腿都要站断了。”
鸭舌帽青年指了指右边孤零零的展台。
“刚才那个高中生讲的设置挺有意思,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过去买两本打发时间?”
他看了一眼左侧新潮专属的收银长龙,又努了努嘴示意右边作协自带的独立收银机。
“反正两边是分开结帐的,那边连个排队的人都没有,买完直接去休息区坐着等多爽。”
两人一拍即合,走到林阙的签售桌前,
不用排队便各自买了一本《京城折叠》,径直走向大厅靠窗的休息区坐下。
程序员撕开封面上的塑封,纸张的油墨香气扑面而来。
他原本只打算随便翻几页,看看这个被官方吹上天的十七岁总冠军到底有几斤几两。
但仅仅看了两页,他的视线就再也挪不开了。
书页上的文本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只有一种极度冷酷的白描。
第一空间,五百万人,占据着最宽广的土地和整整二十四小时的阳光。
第二空间,两千五百万中产,分得次日清晨到夜晚的十几个小时。
第三空间,五千万底层劳工,只能在深夜十点到次日清晨的几个小时里,像老鼠一样在垃圾场里翻找生存的资源。
程序员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死死盯着那行“五千万底层人分剩下的黑夜”,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书页。
这哪里是科幻?这分明写的就是他自己!
他每天早上六点挤进沙丁鱼罐头一样的地铁,晚上十点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出租屋。
魔都的阳光再璨烂,他也只能隔着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匆匆瞥上一眼。
他连看太阳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剧情继续推进。
底层垃圾工老刀,为了给捡来的女儿糖糖凑齐一万块钱的幼儿园赞助费,
决定挺而走险,偷渡到第一空间去送信。
文本极其克制,却将那种被生活逼到绝境的窒息感刻画得入木三分。
老刀钻进散发着恶臭的垃圾信道,忍受着空间翻转时可能被钢铁齿轮碾成肉泥的极度恐惧,只为了那一点微薄的赏金。
程序员觉得喉咙里象是卡了一团浸水的棉花,他眼框泛红,视线完全模糊了。
旁边一个排在队伍里的女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帅哥,前面队伍动了,你不去排队吗?”
程序员连头都没抬,完全屏蔽了外界的声音,继续死死盯着书页,生怕漏掉老刀的任何一个动作。
坐在对面的鸭舌帽青年反应更剧烈。
他一口气看完了前三章,直接把书拍在茶几上,爆了一句粗口。
“我靠!这写的太绝了!”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打开微信里几个平时用来吹水的百人读书群,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兄弟们!别去排平凡世界了!都给我去买这本《京城折叠》!
这书绝了,根本不是什么青春伤痛文学,这写的全是我们这帮打工人的命!谁不看谁后悔!”
消息发出去,群里沉寂了两秒,随后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能让你这挑剔鬼爆粗口的书?叫啥名?”
“《京城折叠》?听着像旅游指南啊,真有这么神?”
“别废话,哪个出版社的?有没有网购链接?老子现在就在地铁上当沙丁鱼,正需要这种书续命!”
看着满屏刷屏的询问,
鸭舌帽青年得意地挑了挑眉,直接拍了张实体书的封面甩进群里。
与休息区的暗流涌动不同,右侧的签售台前依然冷清得可怕。
张浩看着面前整整齐齐、连一本都没动过的实体书,用力咬住下唇。
他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了一点,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两个路过的年轻女孩看着这边,
声音里透着几分惋惜,刚好传到了签售台后。
“其实刚才那个叫林阙的男生讲得挺好的,设置听着就带感。
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