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豪的战斗力确实猛。
他象一台不知疲倦的回帖机器,每隔三四分钟就甩出一段新的反击,引用的全是《平凡的世界》里最扎心的情节。
但“陆地上的溺亡者”也不是吃素的。
他的回帖频率虽然没陈嘉豪快,但每一条都象是打磨过的子弹,精准地嵌进对方论点的缝隙里。
林阙刷到最新的一轮交锋,可乐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他图的是他弟弟妹妹能吃上白面馍!他图的是爱的人能活得好一点!宇宙不看他,但他身边的人看他!这就够了!”
你不再说人类能对抗深渊了,你开始说人类至少能对抗孤独。这很好。
但你有没有想过,当你爱的人也被那抹色彩吞噬的时候,你的“够了”还够吗?”
还是只是躲在屏幕后面假装自己凝视过?孙少平是真真切切流过血的,你流过吗?”
这条回复没有反驳,没有引经据典。
只有十一个字的陈述句。
林阙的手指停在滚轮上。
评论区也安静了几秒。
但只是几秒。
你见深老师写了苦难中的尊严,写得很好。但他有没有写过,当你挺直脊梁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往你脊梁上吐口水的感觉?”
你的勇气赞歌有一个致命的前提,那就是它默认了世界至少还愿意接纳你。
可如果世界从一开始就把门焊死了呢?”
林阙靠回椅背,右手无意识地转着可乐罐。
“溺亡者”的回帖风格变了。
前面那些条还是纯粹的哲学辩论,冷冰冰的精准打击。
但渐渐的,字里行间开始渗出一种私人的、滚烫的痛感。
“脊梁上吐口水”、“世界把门焊死”……
这些不是从书本里搬来的修辞。
这是他的经历。
论坛里的其他人显然也察觉到了。
一个有意思的现象出现了。
那些原本在底下跟帖起哄的吃瓜群众,一个接一个地停止了灌水。他们默默退到后排,把舞台让给了这两个人。
因为他们意识到,自己的段子和梗图,放在这种级别的对话面前,实在太轻了。
偶尔冒出几条回复,也从“顶”“冲”
这条评论发出去不到五分钟,真的来了。
我只想说三个字:后生可畏。
“耳东士口加”的论证路径非常清淅,从存在主义的“此在”出发,强调人的意义来源于与他者的关系,这是海德格尔的路子。
而“溺亡者”的反驳则带有强烈的尼采式虚无主义色彩,但又不完全是。
他的虚无不是消极的放弃,而是主动的拥抱,更接近加缪笔下的西西弗斯。
两位如果是在校学生,欢迎来华北师大哲学系旁听,我请你们喝茶。”
这条回复直接把帖子的热度又拉高了一个量级。
“大学教授都来做笔记了”的截图被人搬运到微博和知乎,迅速登上了热搜。
林阙一口可乐差点喷到键盘上。
他擦了擦嘴角,目光落在“陆地上的溺亡者”的ip属地上。
黑省。
林阙盯着那两个字,脑海里无端浮现出一张脸。
深邃的轮廓,不属于这片土地的混血面孔,
还有颁奖晚会上那双带着倔强的、格格不入的眼睛。
不会这么巧吧?
林阙把可乐放在桌上,重新扫了一遍“溺亡者”过去几天的所有发言。
那些关于异类的字眼,关于世界把门焊死的控诉,关于血统和脊梁上的口水……
林阙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一个是陈嘉豪。扶之摇大赛第十名,粤省富二代,见深的狂热粉丝头子。
一个是丹伊。扶之摇大赛第三名,漠城混血少年,造梦师的忠实信徒。
两个人在现实中八竿子打不着。
一个在最南边的粤州,一个在最北边的漠城。
但此刻,他们正在互联网上,为了林阙的两个马甲,打得你死我活。
“比小说还精彩!”
林阙自言自语,声音里压不住那股子荒诞的快意。
他正准备再刷两页,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不是普通的震动。
是微信特别关心的提示音。
叮咚。
林阙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砸钢琴的兔子。
叶曦。
【在逃贝多芬】:“累死我了,终于把最后一个通告跑完了!”
紧跟着是一张自拍。
照片里叶曦比着剪刀手,身后是某头部时尚杂志的拍摄棚,打光板和反光伞在背景里隐约可见。
她穿着一件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高定礼服,妆容精致,但眼底的疲惫藏都藏不住。
欧洲巡演结束后,叶曦就被各大品牌和媒体疯抢。
杂志封面、品牌代言、综艺邀约,日程排得密不透风。
林阙正打算回一句“劳模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