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里。
空调冷气裹着冰镇可乐的气泡味,弥漫在狭小的空间中。
林阙翘着腿靠在椅背上,左手端着一罐可乐,右手的鼠标在两块屏幕之间来回切换。
左边的屏幕,是新潮app的“见深”作家后台。
订阅数据的曲线已经涨成了一条几乎垂直的红线,评论区里满屏都是“泪目”和哭泣的表情包。
右边的屏幕,是红果网的“地狱造梦师”后台。
《星之彩》系列发布不到三个小时,阅读量破了五百万,评论区里一群人在用克苏鲁祷词互相问好。
林阙抿了一口可乐,冰凉的碳酸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
全网几千万人因为他一个人吵得不可开交。
一半人在哭着喊“见深老师是圣人”,另一半人在嚎着叫“造梦师大大是真神”。
而这位“圣人”和“真神”本人,正穿着一条大裤衩子,窝在空调房里喝可乐看热闹。
他又刷了几页评论。
见深那边,有人写了一首打油诗,最后一句是“愿追先生万里路”。
造梦师这边,有人画了一幅扇面,上面是克苏鲁怀抱地球的q版图,配文“老师带我下海”。
林阙擦了擦嘴角,两大平台的粉丝狂欢已经让他看够了热闹。
他随手关掉后台网页,目光落在流览器收藏栏的“文渊阁”书签上。
这个号称国内最专业的文化交流论坛,
此刻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带着几分好奇,他点开了链接。
与龙的空偏向网络文学的属性不同,
文渊阁是国内最大的综合性文化交流论坛。
它的用户群复盖了传统文学爱好者、高校学者、文化评论人以及各路杂食型读者,
算是国内文化圈里最接近“公共广场”的地方。
刚进入网站。
主页置顶的帖子,让他的手指停在了鼠标上。
标题是一行加粗的宋体字,没有感叹号,没有花哨的标点,干干净净。
《泥土与星空:华夏文坛的双子星对决》
发帖人的id叫“秋远水长”,林阙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此人是华北师范大学的比较文学教授,经常在文渊阁发表学术性强但可读性也不差的长文,口碑一向不错。
林阙往下拉,发帖时间显示——二十三分钟前。
帖子的正文,足足有一万两千字。
林阙挑了挑眉,靠回椅背,开始阅读。
帖子的开篇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切入主题。
【近日,华夏文坛出现了一个极为罕见的现象:两部风格截然对立、受众迥异的作品,竟在同一时间段内引发了全民级别的阅读狂潮。】
【一部是见深先生的现实主义巨着《平凡的世界》,另一部则是地狱造梦师连载于网络的怪谈《克苏鲁神话》。】
【作为一个从事文学研究二十馀年的探索者,我必须说,这种级别的“双星并耀”,在华夏现代文学史上从未出现过。】
林阙的嘴角微微上翘。
他继续往下看。
帖子的中段是整篇文章的内核,教授用了将近六千字的篇幅,
从文本分析、叙事结构、主题内核三个维度,对两部作品进行了详尽的拆解对比。
【《平凡的世界》书写的内核,是“向死而生的泥土尊严”。
孙少平在黄土高原上啃黑面馍、背石头磨烂脊背,他面对的是社会结构性的贫瘠与阶级固化。但他始终没有跪下。这种在有限世界中拼死抗争的姿态,是人类文明最古老、最朴素的精神支柱。】
【而《克苏鲁神话》展现的,则是“宇宙视角的绝对虚无”。
在最新系列《星之彩》中那颗陨石带来的不是可见的敌人,而是一种超越物理层面、不可被感知更不可被命名的侵蚀。人类在它面前连抗争的资格都没有。这种恐惧不是来自外部威胁,而是来自对自身存在意义的根本性否定。】
【这是现实主义与虚无主义在华夏文坛的巅峰碰撞。
一个说“咬着牙活下去就是英雄”,另一个说“你连活着的意义都是幻觉”。】
林阙放下了可乐罐。
他不得不承认,这位教授的功底确实扎实。寥寥几段话,就把两部作品的精神内核剥得干干净净。
帖子的结尾,教授的笔调从学术转向了感性。
【华夏文坛能同时出现“见深”和“造梦师”这两位风格极端对立、却又都登峰造极的创作者,是这个时代的幸运,也是所有读者的幸运。】
【泥土与星空,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前者教我们如何在苦难中站稳,后者提醒我们在站稳之后仰望头顶的未知。】
【真心希望两边的读者能放下成见,共同珍惜这两座截然不同的文学丰碑。毕竟,好的文本从来不嫌多。】
落款:秋远水长。
林阙看完,轻轻点了点头。
写得好。客观,有见地,措辞也克制。
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