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晚。
新潮出版社社长办公室。
王德安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里,领带早就被扯得歪歪扭扭,衬衫领口敞开着。
他两眼熬得通红,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盯着计算机屏幕。
屏幕上,各大社交平台关于新潮逼良为娼、资本绑架的谩骂正以每秒数百条的速度疯狂刷新。
公关部和运营部的电话响了一整天,
底下的人扛不住这铺天盖地的压力,全跑来请示要不要暂时关闭评论区,都被王德安一概顶了回去。
他拿起桌上那杯凉透的浓茶灌了一大口,苦涩的茶水顺着喉管滑下,强行压住脑子里突突直跳的神经。
顶着全网的口诛笔伐,
这位在出版界摸爬滚打大半辈子的掌舵人,此刻却展现出了常人难以企及的轫性。
他拉过键盘,打开了那个名为“见深”的专属联系窗口。
手指在键盘上重重敲击,王德安的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悲壮:
“见深老师,目前网上的舆论已经彻底炸了。
不少传统文学圈的老前辈都在带节奏,甚至有人扬言要联名抵制新潮。”
发完这段,他顿了顿,又咬着牙敲下一行字:
“但您放心,阵地我死守!不管外面骂得多难听,绝不让您受半点委屈!”
江城,玺盛府的卧室里。
林阙刚洗完澡,穿着宽松的t恤靠在床头。
他看着屏幕上王德安那番“视死如归”的表态,忍不住摇头失笑。
这位王社长,显然是把这次连载当成了某种悲壮的文化保卫战,
连带着把他这个作者也当成了需要被严密保护的易碎品。
林阙单手在手机屏幕上轻点,回复得很是从容:
“王社长,不必惊慌。欲破旧局,必经风雨。规矩之变,总会引得波澜。”
消息发出去后,林阙略一思忖。
舆论发酵到现在这个地步,火候其实已经差不多了。
再硬生生憋上三天,反而容易让情绪变质,从期待变成纯粹的厌恶。
他继续敲字:
“外面的风雨太大,硬扛着不是待客之道。
不如让他们进来避雨,至于能否留住,便看这屋宇是否坚固了。”
紧接着,林阙在计算机上拖动鼠标,
将一份自己刚刚敲下的标题《致读者序》的文档发送了过去。
新潮大厦顶层。
计算机屏幕前,王德安看着对话框里弹出的那个不足几十kb的文档,愣了一下。
王德安平复了一下呼吸,
带着满腹疑虑点开了那份只有短短几百字的文档。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中央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呼啸。
随着目光扫过屏幕上的字里行间,王德安原本焦虑的神情慢慢僵住。
那短短几行字,它带着粗糙却锋利的质感,
毫无防备地刮过他被商业利益浸泡多年的神经,直直扎进了最柔软的血肉里。
王德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一股难以名状的震撼,伴随着对文本力量的深切体悟,涌遍全身。
他盯着屏幕,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序言的字句,这才恍然大悟。
见深的用意并非规避,而是要以最纯粹的文本,直面所有的质疑与不解!
面对这穿透人心的真诚,任何商业策略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深吸一口气,将燃尽的烟头按灭,双手重重落在键盘上,语气坚定:
“我明白了!”
“见深老师,您这招太绝了!
有了您这篇序言,我相信全网所有反对的、谩骂的声音,都会乖乖把嘴闭上!”
发完消息,他毫不尤豫地抓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运营总监的电话。
“喂!通知技术部!”
电话那头的老张显然被吓了一跳。
“把我刚刚发给你的《致读者序》,还有前十章的内容做为试读,明晚八点准时放出去!
我要让这帮骂街的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文学!”
……
时间回到现在。
晚上八点刚过。
无数人带着好奇、愤怒或是准备看笑话的心态,点开了这条推送。
然而,等待他们的,没有花里胡哨的商业吹捧,没有大神的镀金头衔,
更没有那些充斥着铜臭味的首充优惠、打赏榜单等诱导按钮。
点开弹窗的瞬间,app的主页界面骤然变暗,化作一片深沉如夜的黑底。
没有配图,没有背景音。
几秒钟后,屏幕正中央缓缓浮现出一行纯白的字体。
极具视觉冲击力,没有任何多馀的修饰。
【送给在泥泞中挣扎的你我。】
玺盛府的客厅里,冷气开得正足。
林建国正拿着手机,准备在讨伐群里发布今晚的“作战纲领”。
看到屏幕上突然跳出的强制推送,他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好个王德安!居然还敢顶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