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
江城cbd的写字楼大多还沉浸在保洁阿姨拖把划过地面的水渍里。
新潮出版社的一号会议室,此刻却灯火通明。
会议室的空气浑浊,
速溶咖啡的甜腻和意式浓缩的焦苦味搅在一起,那是加班狗特有的续命味道。
市场部老张推门而入,手里攥着半个还没吃完的三明治,眼底挂着两团显眼的乌青。
他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搁,声音里透着股没睡醒的沙哑:
“徐秘书在电话里没透半点口风,只说务必准时,这阵仗还是头一回。”
他环视了一圈会议室,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拧开了面前的矿泉水。
“我也纳闷呢。五点半接到徐秘书电话。我在想,是不是欧洲那边出乱子了?”
“欧洲?”运营总监心里咯噔一下。
“《摆渡人》不是在那边卖疯了吗?难道是渠道商跑路了?还是印刷厂罢工?”
“不好说。”老梁忧心忡忡地敲着桌子。
“你想想,见深老师现在的影响力,保不齐有眼红的人……”
这话没有说完,忧虑像流感病毒一样在会议室里迅速蔓延。
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角落里的国际渠道部主管。
那位平日里总是梳着大背头、走路带风的主管,
此刻正一脸无辜地摊开双手,把头摇得象个拨浪鼓:
“别看我,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除了推销保险的,根本没接到任何跨洋急电。
我发誓,直到昨晚十二点,欧洲那边的销售数据还在涨,渠道商也在正常检测”
“那王总这是唱哪出?”有人嘟囔了一句。
“这大清早的,总不能是叫咱们来晨练吧?”
……
一墙之隔的洗手间。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脸庞,带走了一夜未眠的燥热。
王德安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球布满红血丝的中年男人。
鬓角的白发有些刺眼,但他此刻顾不上这些。
那种因熬夜而产生的疲惫感正一点点被强行压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老了啊……”
王德安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指腹划过眼角的皱纹。
他还记得几年前,新潮出版社就象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躺在icu里等着拔管。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看着镜子,
满心绝望,甚至想好了破产清算后的遣散词。
是那个叫“见深”的人,用一本《解忧杂货店》,
硬生生把他从泥潭里拽了出来,一路送上了苏省出版界的巅峰。
外界都说他是慧眼识珠的伯乐。
只有王德安自己知道,他不过是个幸运路过的马夫。
千里马就在那儿,有没有他王德安,人家都是要弛骋的。
“这次,换我来当这个恶人。”
王德安关掉水龙头,扯过纸巾胡乱擦了把脸。
他知道接下来的决定会引来什么。
骂名、不解、甚至是内部的哗变。
但他必须这么做。
王德安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深知见深的性格,活得通透,甚至有点游离于世俗之外。
他不缺钱,也不缺名。
但王德安觉得,自己作为这个行业的既得利益者,有一种近乎宿命般的责任。
既然见深愿意脱下长衫写泥土里的故事,那新潮就该把这故事撒回人堆里去,而不是供在书架上落灰。
只有这样,那座神象才能变成真正的人,然后再把他托举到更高、更远的地方。
哪怕这会让他背上“铜臭商人”的骂名。
“呼——”
王德安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
会议室厚重的红木门被推开,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会议室里的嘈杂声却戛然而止。
王德安走了进来。
他没带计算机,也没拿文档,那张平时总是挂着生意人笑容的脸上,此刻板得象块铁。
“完了。”老梁在桌子底下悄悄踢了运营总监一脚,用口型比划着名。
老梁盯着王德安那张紧绷的脸,心里开始打鼓。
运营总监咽了口唾沫,握着笔准备记录的手不由一紧。
王德安径直走到圆桌的主位坐下。
“人都到齐了吧。”王德安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浓重的疲惫感。
“到齐了,王总。”人事总监小心翼翼地回答。
“恩。”
王德安点点头,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沉沉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我知道你们在猜什么。不用猜了,公司没破产,欧洲也没炸,我也没得绝症要交代后事。”
底下响起几声尴尬的干咳。
他扫视了一圈众人。
“昨晚深夜,见深发来了新书的稿件。”
“哗——”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