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胸腔里那股激荡的情绪久久无法平息。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只有计算机机箱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王德安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窗外。
原本漆黑如墨的天幕,不知何时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
那一抹青灰色的晨光,正艰难地穿透城市的雾霾,将第一缕光亮洒向这片沉睡的大地。
天亮了。
王德安有些迟钝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昂贵的机械表。
早晨五点半。
他愣住了。
作为业内顶尖的“快手”主编,他的阅读速度是出了名的快。
通常来说,一部二十万字左右的长篇小说,他只需要两个小时就能扫完内核剧情,给出精准的评估意见。
这是职业习惯,也是为了效率。
这一部二十三万字的《平凡的世界》,他竟整整读了六个小时。
在这六个小时里,他没有跳过一段景物描写,没有漏掉一句心理独白。
甚至连那些关于农活细节的枯燥叙述,他都读得津津有味。
这是他从业三十七年来,绝无仅有的破例。
“咕噜……”
肚子传来一声抗议的轰鸣,胃部因为长时间的空腹而隐隐作痛,
但王德安却觉得这种饥饿感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亲切。
他撑着扶手站起身,因为坐得太久,双腿有些发麻。
他跟跄了一下,走到落地窗前,“哗啦”一声推开了窗户。
清晨的凉风夹杂着城市特有的尾气和潮气,瞬间灌进了充满烟味的办公室。
王德安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入肺叶,让他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
楼下的街道上,已经有了忙碌的身影。
穿着橙色马甲的环卫工正挥舞着大扫帚,将昨夜的落叶归拢到路边,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推着三轮车卖早点的小贩正在生火,煤炉里冒出呛人的白烟,那是生计的味道。
几个穿着廉价西装、提着公文包的年轻人,正一边啃着包子,一边甚至还要小跑着去追赶第一班公交车。
他们没有主角光环。
他们也不会遇到什么系统或者老爷爷。
他们每天睁开眼,就要面对房租、水电、绩效考核和还不完的信用卡。
在以前,王德安看着这些人,只会觉得这是城市的背景板,是数据的分母。
但此刻,看着那个为了赶车而跑掉了一只鞋的年轻人,
看着那个为了省两块钱早饭钱而自己带馒头的中年人,王德安的眼框再次湿润了。
他看到了孙少平。
或者说,他在每一个为了生活而奔波的身影里,都看到了那件破烂的红背心。
“原来如此……”
王德安看着楼下那些渺小如蚂蚁的人群,嘴角露出一丝苦涩又释然的笑。
“怪不得叫《平凡的世界》。”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平凡的。
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成不了大英雄,做不了大事业。
他们只是在平凡的岗位上,平凡地活着,平凡地死去。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的人生就没有价值。
能在苦难中不低头,能在平凡中不堕落,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其伟大的壮举。
见深没有写神话,他写的是人话。
一阵风吹过,王德安打了个寒颤,但他心里的火却越烧越旺。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办公桌前。
看着屏幕上那个静静躺着的文档,王德安的眼神变了。
那不再是一个商人的精明,也不再是一个主编的审视,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信徒般的坚定。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本书。
这是一把锤子。
一把足以砸碎当下文坛那些无病呻吟、娇揉造作风气的重锤。
“见深啊见深……”
王德安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屏幕上的标题。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昂:
“您这是要给华夏文坛……换副脊梁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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