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全校最脏乱、最没人去的地方。】
【他蹲在烂砖堆里,手里抓着那两个像铁一样硬的黑馍。】
【雨雪还在下。他没有菜,也没有热水。】
【他就着从房檐流下来的雨水,把那粗糙得象沙砾一样的黑馍,硬生生吞进肚子里。】
【那东西刮过喉咙的时候,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苦涩。但他必须咽下去,因为这是他活下去的动力。】
【他吞咽得很急,仿佛吞下去的不是食物,而是某种见不得光的耻辱。】
“咳咳……”
王德安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象是喉咙里真的被塞进了一团黑馍。
他那双原本带着审视和挑剔的眼睛,此刻已经红了一圈。
太疼了。
这种疼不是那种无病呻吟的矫情,而是实打实地扎在肉里。
王德安也是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
他小时候也穿过带补丁的裤子,也因为交不起两块钱的学杂费在全班同学面前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原本以为见深写的是穷。
但他错了。
见深写的不是穷,是尊严。
是那个十七岁的少年,在那个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拼了命想要维护的那一点点、可怜又高贵的自尊心。
孙少平躲的不是人,躲的是那道要把他自尊心碾碎的目光。
那根烟燃到了尽头,直到过滤嘴的海绵发出焦糊味,王德安才如梦初醒般将其且按灭。
他看着办公桌上那盘还没吃完的蝴蝶酥,突然觉得索然无味,甚至涌起一股强烈的羞耻感。
一种来自那个年代的饥饿记忆,穿越了屏幕,穿越了四十年的时光,一把攥住了他的胃。
办公室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凌晨三点。
凌晨四点。
那杯特浓的龙井茶早就凉透了,一口没动。
此刻的他忘记了自己是《新潮》的社长兼主编,忘记了这是在评估商业价值,甚至忘记了自己身处现代。
他整个人被拽进了那个1975年的黄土高原。
他跟着那个叫孙少平的少年,在建筑工地上背石头,把脊背磨得血肉模糊,只为了每天能多赚一块五毛钱。
跟着他在暴雨中狂奔,在烂包光景里咬着牙不肯跪下。
这哪里是什么土味文学。
这是一部要把人的灵魂从安逸的躯壳里硬生生拽出来的血泪史。
当文档翻过大半,一段关于苦难的独白,如同惊雷一般在王德安的脑海中炸响。
【生活不能等待别人来安排,要自己去争取和奋斗】
【而不论其结果是喜是悲,但可以慰借的是,你总不枉在这世界上活了一场。】
【人之所以痛苦,在于追求错误的东西。】
【但人之所以伟大,在于他在痛苦中依然想要象个人一样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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