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城的夜,冷得象要把人的骨髓都冻裂。
丹伊赤着脚站在阁楼的窗前,那扇单薄的木窗被他猛地推开。
“呼——”
夹杂着冰碴的狂风瞬间灌入,像无数把细小的刀片割在脸上。
若是换作以前,他早就缩回被窝里瑟瑟发抖,抱怨这该死的地方,该死的鬼天气。
但此刻,他毫无知觉。
甚至觉得这风还不够冷,不够湿,不够象那深海里涌动的暗流。
阁楼外,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远处黑江的江面在月光下泛着幽冷惨白的光,
象是一条沉睡的巨龙,又象是一个巨大的、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盖子。
而在丹伊眼中,那是海面。
脑子里轰鸣着那个结局。
对别人来说是疯话,对他来说,那是刻在基因里的咒语,是远方亲人的呼唤。
【我们将游向那在大海深处的黑色深渊,我们将由此获得永生。】
丹伊死死抓着窗框。
他看着那片冰封的江面,
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到了耳根,露出一个在常人看来极其诡异的笑容。
原来如此。
原来一直以来的格格不入,不是因为他是劣等品,而是因为他是高贵的深潜者后裔。
那些骂他“杂种”的同学,那些朝他扔煤渣的邻居,不过是一群被困在陆地上的可怜虫。
他们终其一生都要忍受重力的束缚,忍受生老病死。
而他,只要等到时机成熟,
就能回到海里,回到那个只有同类的地方,享受永恒的荣耀。
“多么温暖。”
丹伊伸出手,似乎想去触摸那遥远的江面。
那种从小到大挥之不去的孤独感,那种仿佛被世界遗弃的窒息感,在这一刻被那个叫“地狱造梦师”的男人彻底治愈了。
这不是恐怖小说。
这是一封家书。
是一封写给流落在陆地上的“游子”的召回令。
“等着我……”
丹伊把脸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呼出的热气在窗上晕开一片白雾,模糊了他那双异于常人的灰蓝色眼睛。
他轻声说:
“等冰化了,我就回家。”
他关上窗,隔绝了风雪,却隔绝不了胸腔里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
丹伊重新捡起地上的手机。
屏幕的光亮有些刺眼。
此时,《印斯茅斯的阴影》的评论区已经彻底炸锅了。
【香菜的神】:救命!我感觉我的脖子好痒!我刚才照镜子,怎么觉得眼距变宽了?我是不是要变异了?
【精神病院包年】:楼上的别慌,我也一样。我现在看见水就想往里跳,刚才差点把头塞进马桶里。
【理性蒸馏】:造梦老贼太狠了!以前是吓人,这次是诛心啊!这种血统论的宿命感太绝望了,根本逃不掉!
满屏都是哀嚎,是恐惧,是正常人类面对异化时的生理性排斥。
丹伊看着这些评论,轻篾地哼了一声。
凡人。
他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
【陆地上的溺亡者】:这不仅仅是恐怖。这是献给所有异类的赞歌。
当所有人都觉得你是怪物的时候,也许只有跳进海里,才能找到真正的家。
谢谢你,造梦师。我听到了那辆巴士的喇叭声,我也准备好上车了。
这种湿冷的粘稠感,是我读过最温暖的文本。】
点击发送。
这条评论象是一块石头扔进了沸腾的油锅。
短短几秒钟,回复数就开始疯涨。
【只有物理学】:?
【触手怪】:ber?楼上的哥们儿,你没事吧?
【san值归零】:最温暖?大哥你管这叫温暖?你这san值怕是已经负无穷了吧?建议赶紧去挂个精神科,晚了就真成深潜者了!
【普通市民】:这该不会是真疯了吧?看着有点渗人啊……
丹伊看着这些充满了惊恐和不解的回复,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夏虫不可语冰。”
他低声道。
你们觉得恐怖,是因为你们是猎物。
而我,是猎手。
他关掉手机屏幕,重新看向窗外那片黑暗的冰原。
在这一刻,
他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地狱造梦师”产生了一种超越了读者对作者的崇拜。
……
凌晨三点。
整栋大楼只有技术部和内容部的灯还亮着,亮得象个巨大的灯塔。
主编红狐死死抓着鼠标,眼睛盯着屏幕上那条堪称诡异的数据曲线。
“这……这不对劲啊。”
红狐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旁边的技术总监老张:
“老张,你确定后台数据没抽风?”
老张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
手里捧着一杯浓得象酱油一样的黑咖啡,木然地摇摇头:
“查了三遍了。数据没问题,就是……太他妈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