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的江城,热浪糊在每一个行人的脸上。
菩提机场国际到达口,自动门缓缓滑开。
在一群推着riowa行李箱、穿着防晒衣、打扮精致的归国旅客中,
一个身影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扎眼。
林阙单肩挎着那个磨损严重的登山包,脚上踩着一双鞋底几乎磨平的运动鞋。
他在萨拉热窝待了近一个月,原本白净的书生皮囊被巴尔干半岛的烈日镀成了一层粗粝的古铜色。
头发也没怎么打理,凌乱地盖过眉骨,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
那件灰色工装背心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紧实,上面还带着几道搬运重物留下的细微划痕。
这一身行头,不象是个刚结束暑假的高中毕业生,
倒象是个刚从战区撤回来的战地记者,或者是个在西伯利亚挖了半年土豆的流浪汉。
“先生,请出示证件。”
海关查验台后,年轻的关员接过那本护照。
照片里是个穿着校服、笑得人畜无害的高中生。
他抬起头,视线撞上一张胡茬青黑、皮肤被烈日烤成古铜色的脸。
那双眼睛藏在乱发下,透着股长期在野外暴晒后特有的疲惫与冷硬。
关员的手指下意识按向警报器边缘,
身体肌肉绷紧,低声对旁边的同事耳语:
“叫一下安保,这人证件好象……有问题。”
“姓名?”
“林阙。”林阙声音有些哑,是在那个充满煤烟味的老公寓里熏出来的。
“出境目的?”
“旅游,采风。”
“采风?”工作人员上下打量着他那双骨节粗大、指甲缝里似乎还残留着洋葱皮颜色的手,
同时又看了看身份证上那个住址,眼神里的怀疑变成了某种复杂的敬畏。
这年头,把自己折腾成这副德行的富二代可不多见。
“请跟我来这边,我们需要对您的行李进行开包检查。”
五分钟后,询问室。
林阙配合地把那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拉链拉开,
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了不锈钢台面上。
预想中的违禁品并没有出现。
倒出来的是几件充满异域风情的旧衣服,一股混杂着陈旧木头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除了衣服,最显眼的是一个被萨拉热窝当地旧报纸层层包裹的玻璃罐,
以及一个卷边严重、封皮都快磨烂了的黑色笔记本。
“那是什么?”
安检大姐指着x光机屏幕上的一团阴影,语气严肃。
林阙没解释,直接动手撕开了那层裹得严严实实的萨拉热窝旧报纸。
玻璃罐露了出来,深褐色的果酱显得有些浑浊。
最扎眼的是罐盖上那张歪歪扭扭的贴纸,
那是一只肥猪似的猫,旁边画着个举着扫把的老太太。
那是临走前,林阙怕他路上弄混了,特意。粘贴去的。
“无花果酱。”林阙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个滑稽的贴纸,眼神柔和下来。
“萨拉热窝一位房东老太太送的临别礼物。”
安检大姐愣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凶悍的年轻人,
提起那位老太太时,眼底流露出的那种温情,那是装不出来的。
“那这个本子呢?”大姐又指了指那个看起来象是在垃圾堆里滚过一圈的笔记本。
“这个啊……”林阙拿起本子,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这里面记着的,是一些比黄金还贵重的故事。”
大姐翻开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还有手绘的墓碑、弹孔和洋葱摊位。
“行了,收起来吧。”大姐眼神彻底软了下来,甚至带着点心疼。
“现在的孩子,能沉下心去这种苦地方体验生活的,不多了。
回家好好洗个澡,这味儿……确实挺冲的。”
林阙咧嘴一笑:“谢谢姐。”
收拾好行李,林阙重新背上包,大步流星地走出到达口。
接机大厅里人声鼎沸。
林建国穿着一件崭新的polo衫,把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正伸长了脖子在人群里张望。
他手里还举着个牌子,上面写着“欢迎林阙旅游归来”。
这浮夸的风格,一看就是老林家的传统。
林阙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心里一暖,快步走了过去。
“爸!”
林建国听到声音,兴奋地转过头:
“哎!儿子……”
声音戛然而止。
林建国举着牌子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瞪大眼睛,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着面前这个胡子拉碴、皮肤黝黑的“难民”。
足足愣了三秒。
林建国把牌子往腋下一夹,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恐:
“儿子!你跟爸说实话,你是不是在国外被人抢了?
还是被人骗去西伯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