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也纳的雨虽然停了,
但那场关于“东方”的风暴才刚刚刮到高潮。
接下来的半个月,欧洲古典乐坛象是被人往平静的湖水里扔进了一块巨石。
叶曦的巡演象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暴动。
从布拉格的斯美塔那音乐厅,到柏林爱乐大厅,再到巴黎的普莱耶尔音乐厅,
每一站的安可环节都成了一场不可复制的盲盒游戏。
她不再满足于《摆渡人》那种温和的救赎。
在布拉格,她把《范进中举》的癫狂揉进了德沃夏克的旋律里,听得台下的绅士淑女们冷汗直冒,却又欲罢不能。
在柏林,她更是疯魔,直接在琴键上敲出了那种属于《克苏鲁神话》的不可名状。
低音区的轰鸣如同深海巨兽在耳膜旁喘息,
而高音区那些反常规的颤音,则象是理智崩断前的最后一声尖叫。
一向挑剔的欧洲媒体在短暂的失语后,爆发出了近乎疯狂的赞誉。
《费加罗报》的头版标题直接用了巨大的黑体字:
【拥有千张面孔的东方魔女】。
评论家们不再纠结于她的技巧是否符合古典标准,
而是疯狂解读她琴声里那些“来自东方的神秘哲学”。
甚至有时尚杂志为了拍她一张街拍,在酒店门口蹲守了一天一夜。
镜头拉远,掌声与鲜花留在了千里之外。
一千公里外的萨拉热窝,黄昏的风里裹着凉意。
林阙套着件从本地买的皮夹克背心,白t恤领口挂着墨镜,
手里提着一网兜沾着泥土的土豆和洋葱,正慢悠悠地晃荡在一条满是弹孔的老街上。
此时的他,胡子拉碴,头发乱得象个鸟窝。
要是让国内那帮老学究看到,估计以为被人绑架到东欧挖煤去了。
“嘿,东方小子!那是给人走的道,别踩我的水坑!”
二楼的窗户猛地推开,是佐拉太太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林阙熟练地往旁边一跳,避开了那个并不存在的水坑,抬头冲着窗户咧嘴一笑:
“佐拉太太,今天的洋葱很新鲜,只要两马克一公斤。”
“两马克?哦,天呐,你被那帮奸商宰了!”
佐拉探出半个身子,银发在风中乱舞,一脸恨铁不成钢:
“那种洋葱只配喂猪!还有,进门前把你的鞋底给我蹭干净!
昨天我在地毯上发现了一粒沙子,一粒!”
“遵命,长官。”
林阙提着网兜,心情好得离谱。
这种被人嫌弃、被人当成生活白痴指指点点的感觉,对他来说简直就是顶级的精神按摩。
在这里,没人在乎他是写出《摆渡人》的治愈大师,也没人管他是让几百万人san值归零的疯子。
此时的佐拉太太并不知道,
这个连洋葱价格都搞不清楚的年轻人,日后会成为这座城市乃至世界新的传奇。
直到数年后,当无数读者沿着这条弹孔斑驳的老街前来朝圣时,
满头花白,坐着轮椅的她依然会指着二楼那扇窗,
对着镜头絮絮叨叨地抱怨那个“手脚勤快、但脑子不太灵光”的奇怪东方房客……
回到公寓,林阙老老实实地在门口那块快被他蹭秃了的垫子上,摩擦了足足两分钟。
刚进门,就看见佐拉正对着一台老式收音机发愁。
那是一台产自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电子管收音机,木质外壳包浆厚重,是这屋子里除了佐拉本人以外最老的物件。
平时佐拉做饭时全靠它听点新闻和老歌,
但这几天它彻底哑巴了,只能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该死的东西,跟我的膝盖一样不中用。”
佐拉用力拍了拍收音机顶盖,又心疼地吹了吹上面的灰。
“坏了?”林阙放下土豆。
“电源接触不良,或者是里面的管子烧了。”
佐拉叹了口气,抓起挂在墙上的旧大衣。
“我得去趟集市,那个修电器的老波波维奇今天出摊。你看着家,别偷吃我的果酱。”
“我陪您去吧。”林阙擦了擦手。
“那东西挺沉的。”
佐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没拒绝免费的劳动力:
“行,提着它。别磕了,这可是我丈夫留下的。”
……
巴什察尔希亚集市。
这里是萨拉热窝的心脏,也是各种破烂和宝藏的集散地。
老波波维奇的摊位在最角落,周围堆满了拆解的电视机外壳和缠绕成团的电线。
这老头长着个酒糟鼻,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
一看就是那种在市井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油条。
“哦,佐拉太太。”
波波维奇接过收音机,装模作样地拧了几下,
又拿万用表戳了戳,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情况很糟糕啊。”
他啧啧两声,把收音机翻了个底朝天。
“主板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