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荧光映在林阙眼底。
那个叫【荒原狼】的新人,文本像没打磨过的砂纸。
写到“吃书”时,他没用什么华丽辞藻,
只是笨拙地描述纸浆在唾液里化不开的涩味,还有硬吞下去时食道被划伤的痉孪。
换做以前的编辑,
早把这堆“废话”删了,换成叮一声系统到帐的爽文套路。
可林阙盯着那几行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鼠标。
那种粗糙的文本缝隙里,透着一股子野蛮生长的劲儿。
那是被压抑许久的创造力,
在看到坚不可摧的墙壁裂开一道缝隙后,拼了命想要钻出来的渴望。
林阙坐直了身子,鼠标下滑,点开了打赏榜。
除了那个一骑绝尘的“造梦师”之外,
【荒原狼】的这本《废土长夜》居然也收到了十几个“大神认证”。
这说明什么?
说明读者不是只爱看无脑爽文,他们只是没得选。
一旦有人端上了一盘带点嚼劲的硬菜,哪怕火候差点,饿久了的食客也会买帐。
林阙继续翻看新书榜的前十名。
变化正在发生。
排名第五的《机械佛心》,不再是单纯的机甲对轰,开始探讨人工智能产生情感后的自我认知。
排名第八的《深海猎人》,虽然模仿了克苏鲁的设置,
但却添加了自己的本土化思考,不再全是数据堆砌的打怪升级。
这潭死水,终于活了。
林阙靠在椅背上,随手拿起桌上的冰可乐喝了一口。
他这只名为“造梦师”的大鲶鱼,在搅浑了这潭死水之后,
终于逼得这些原本只会写说明书的土着鱼类,开始进化出獠牙了。
这才是他想要的。
如果整个文坛只有他一个人在独舞,那未免也太无趣了些。
独孤求败听起来很酷,但真到了那个份上,剩下的只有高处不胜寒的寂寞。
只有百花齐放,这把火才能烧得更旺,
他这棵大树,才能在森林的掩护下,长得更高。
林阙刚拿起手边的冰可乐,还没来得及送进嘴里,桌面的震动声打破了深夜的死寂。
“嗡——嗡——”
可乐液面泛起涟漪,屏幕上跳动着【王德安】三个字。
林阙扫了一眼屏幕。
这么晚?
林阙挑了挑眉,按下了接听键,
顺手柄变声器调整到了“见深”那个温润沉稳的频段。
“喂,王主编。”
“见深老师……咳咳,抱歉,这么晚打扰您。”
听筒里传来王德安的声音。
声音沙哑得厉害,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但那股子亢奋劲儿却顺着电流直冲耳膜。
显然,这位《新潮》的主编又熬了个大夜,甚至可能连着熬了好几天。
“无妨。”林阙语气平和,“听您的语气,是有好消息?”
“大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王德安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平复激动的心情:
“见深老师,成了。就在刚才,杨老团队把最后一项葡萄牙语校对终审通过。十六国版本,全线数据包。”
林阙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紧。
这就意味着,《摆渡人》的十六国语言版本,已经全部定稿。
“杨老和他的团队……真是辛苦了。”
林阙真心实意地说道。
这半个月,那位满头银发的老先生带着四个得意门生,
几乎是住在书房里,把这本十几万字的小说,硬生生啃了下来。
这种工作量,放在平时起码要几个月。
“谢意已经代老师转达,杨老说不辛苦,他说能翻译这样的作品,是给华夏文学长脸。”
王德安的声音有些哽咽。
“见深老师,您可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刚才,我们出版社已经动用了最高级别的渠道资源,
连夜跟十六个国家的顶级出版商确认了最终印数和发货时间。”
“这在咱们华夏出版史上,是头一遭!”
王德安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一丝颤斗:
“以前咱们出海,卖的是什么?是中餐菜谱,是功夫片!”
“但这次不一样!”
王德安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扬眉吐气的狠劲。
“这一次是他们求着咱们给定档期。这回……是咱们的魂!”
林阙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在这个世界,华夏的科技树点得很高,
但在文化输出这块,却一直是个“哑巴巨人”。
外国人用着华夏造的手机,开着华夏造的飞船,却读不懂华夏人的心。
而《摆渡人》,就是那把钥匙。
“王主编,定档了吗?”
林阙等王德安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开口问道。
“定了!”
王德安斩钉截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