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束熄灭,黑暗重新接管了礼堂。
陈嘉豪整个人僵在座位上,眼神飘忽,根本不敢和林阙对视。
“大……大佬……”
陈嘉豪吞了口唾沫:
“我刚才那是……那是艺术加工!对!艺术加工!您千万别切换人格……”
林阙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侧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放心,我现在情绪很稳定。不过等会儿要是考题太难,我就不敢保证了。”
周围那几个刚才听得津津有味的吃瓜群众,此刻也都正襟危坐,
目视前方,仿佛刚才那个八卦“精神病患者”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前排内核区。
许长歌收回视线,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唐装的盘扣。
他面上波澜不惊,目光却极快地扫描着四周。
太干净了。
偌大的礼堂,除了那排红丝绒座椅,连张多馀的纸片都没有。
没有分发试卷的长桌,没有屏蔽信号的立式干扰器,甚至连备用的签字笔都没见到一支。
这可是全国决赛!
难道要让我们把试卷垫在大腿上写?
还是说,这场考试根本不比笔头功夫,而是……口试?
一种莫名的预感在许长歌心头升起。
这场决赛,恐怕从踏进这个大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变味了。
台上,柳作卿并没有急着宣读规则。
这位文坛泰斗双手撑在讲台边缘,那双藏在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笑眯眯地抛出了一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大家昨晚,睡得怎么样?”
台下一片愕然。
几百个脑袋上同时冒出了问号。
这都要决战紫禁之巅了,您老人家怎么还关心起住宿体验来了?
“还……还行吧?”
有人小声嘀咕。
“对组委会安排的这些酒店,印象如何?”
柳作卿继续追问,语气温和得甚至有点诡异。
陈嘉豪推了推鼻梁上滑下来的眼镜,凑到林阙耳边小声逼逼:
“这老教授是不是想让我们给酒店写好评返现啊?
环境是不错,就是太安静了点,跟住了个高级禁闭室似的。”
林阙没说话,只是眉头微微蹙起。
高级禁闭室?
这个词象是一道闪电,划过他的脑海。
“看来大家住得都不错。”
柳作卿似乎看穿了大家的心思,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那你们就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比如……为什么这次不管是来自偏远省份还是京城本地,
所有参赛学生,无一例外,全部安排的是单人单间?”
这句话象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原本还在懵逼的学生们,瞬间炸开了锅。
“对啊!我当时还纳闷呢!”
后排一个女生惊呼出声。
“往年这种比赛为了省经费,都是两人一间标间。我和带队老师本来想住一间省钱,结果酒店不同意!”
“我也是!前台跟我说这是国家专项拨款,学生必须单独住,而且必须住在指定楼层。”
“我还以为是这次决赛福利好,国家把咱们当大熊猫养呢,合著有猫腻?”
议论声此起彼伏。
大家都是聪明人,稍微一点拨,立马就咂摸出了不对味。
免费的午餐虽然好吃,但如果这午餐是强行塞到你嘴里的,
那就得掂量掂量背后是不是藏着钩子了。
林阙靠在椅背上,脑海中迅速复盘起入住文津阁酒店时的每一个细节。
那一整层楼,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每个房间门口都安装了那种只有在涉密单位才见过的电子门禁系统。
甚至……
林阙想起了昨晚推开窗户时的手感。
那扇看起来很大的落地窗,其实被限位器锁死了,只能推开不到十五度的缝隙,刚好够通风,却绝对钻不出一个人。
当时以为是安保级别高,防止学生发生意外。
现在看来,那不仅仅是保护,更是某种“隔离”。
“还有更重要的。”
柳作卿看着台下恍然大悟的众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不仅是单人单间,你们应该也发现了,带队老师和家长的房间,被远远隔绝在其他楼层,甚至其他栋楼。
也就是说,从昨晚入住开始,你们就已经处于一种‘半隔离’状态了。”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礼堂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轻微嗡鸣。
林阙看向窗外。
通过礼堂高处的彩绘玻璃,隐约能看到那座与文津阁遥遥相望的清北校门。
没有桌子的礼堂。
被精心设计的单人房。
严格的身份核验。
这一切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